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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页(第1页)

讲台上没有平板和投影仪,只有一本线装的《昭明文选》和一支青瓷笔架的毛笔。  授课的老师姓温,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教授,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但精神矍铄,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  他今天讲的是《史记·货殖列传》,进了教室把线装书往讲台上一摊,也没用ppt,张口就来:  “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太史公这段开篇,表面上在列举物产,实际上是在讲一个道理:资源禀赋决定经济格局。  这个道理,两千年前他就说明白了,比亚当·斯密的绝对优势理论早了两千年。”  谢云浅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桌上的线装教材,有过目不忘兜底,他看书的速度本来就快。  加上之前看金融学资料的时候在寒临渊宿舍里接触过一些古代经济思想史的零散资料,温教授讲的内容他听着听着就能跟之前的知识点对上号。  讲到范蠡三致千金那段的时候,温教授忽然点名,“谢云浅同学,你怎么看范蠡的经商策略?”  几个学生同时转头看向他。  谢云浅把笔放下,想了想,“他做的是逆周期操作,别人贱卖的时候他收购,别人高价抢的时候他抛售,本质上是利用了市场情绪带来的价格波动来套利。  但前提是他对商品本身的价值有准确的判断,否则逆周期就是逆趋势,会死得很惨。”  温教授眉毛扬了一下,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范蠡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他每次散尽家财之后都能重新起家,说明他真正值钱的不是货,是人脉网络和对市场周期的嗅觉,这两种东西是火烧不掉、水冲不走的。”  温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点了点头,“不错,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把《货殖列传》读进去了,不是光记了几个人名,坐下吧。”  谢云浅坐下来,感觉到周围好几道目光黏在他身上,寒临渊坐在他旁边,比他自己被夸了还高兴,他在平板上打了几个字推过来:哥哥真厉害。  谢云浅底下加了一行推回去:好好听课。  ……  古典文学课结束后,两个人靠在椅背上各自拿出手机,打开学校的学习app开始做题。  这是投资学的课后练习,韩觉明布置的,题目不多但每道题都挖了坑,谢云浅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那道题表面上是算贝塔系数,但题目里给的数据混了一个干扰项,要用cap模型倒推一遍才能把有效数据筛出来。  寒临渊起身去茶水吧台倒了两杯水回来,他把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谢云浅手边,谢云浅正在手机上列计算步骤,头也没抬,伸手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寒临渊坐回他旁边,也拿出手机继续做题,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低头看屏幕,偶尔谢云浅会偏头看一眼寒临渊的进度,寒临渊也会凑过来看看谢云浅算到哪一步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太安静了,安静到发出一点声音都像在打扰。  ……  多语种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谢云浅正好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提交上去。  这堂课在语言实验室上,教室里一人一个隔间,桌面上嵌着触控屏和头戴式耳机。  谢云浅选的是法语,寒临渊选的是德语,两门课的教授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分时段授课,各占一半的时间。  法语教授是个从巴黎高师过来的年轻女老师,栗色卷发,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讲语法的时候喜欢用法国老电影里的台词举例。  她在讲虚拟式未完成过去时的用法,屏幕上放的是《新桥恋人》的片段,男主角在塞纳河边的桥洞底下说了一句“situsavaisjetai”  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她说这个句型里的“savais”就是虚拟式未完成过去时,用来表达与事实相反的假设。  谢云浅把这句话和语法点一起记在了脑子里,心想这老师讲课确实有一套,用电影教语法比死记硬背强多了。  ……  寒临渊那边戴着耳机,正在跟读一段德语新闻,声音压得很低,但从他嘴里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  ……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去了台球厅消食,还是那间私人球室,谢云浅开局连进了三颗红球,寒临渊站在旁边用巧克粉擦杆头。  ……  从台球厅出来,云屿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他和赵乾要去给寒临渊姥姥挑寿礼,问谢云浅去不去,谢云浅说去,寒临渊在旁边说他也去。  四个人在商场碰头。  云屿白挑了一套清代粉彩茶具,说老人家喝茶用得上,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离谱。  赵乾挑了一方端砚,砚台的纹理是鱼脑冻,石质细腻,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说送老人家这个准没错。  寒临渊比他俩都用心,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家沉香专卖店里挑了一串沉香佛珠手串,珠子颗颗饱满,油线清晰均匀,戴在手腕上会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  他挑完之后又让店员换了一根编绳,原本那根是棕色的,他要换成墨绿色的,“我姥姥喜欢墨绿色”。  谢云浅什么都没买。  云屿白拎着那套茶具的礼盒,回头看了他一眼,“云浅,你不买吗?”  寒临渊替谢云浅回答了,他把那串沉香佛珠手串的锦盒盖好,装进店员递过来的纸袋里,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他昨天就准备好了。”  云屿白看着寒临渊的表情,眨了眨眼,然后偷偷往赵乾那边挪了两步,用胳膊肘捅了捅赵乾的腰侧,声音压得极低,“我怎么感觉寒哥很高兴?还有一些嘚瑟”  赵乾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你的错觉,我也感觉到了,他推了推眼镜。  云屿白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撇了撇嘴,又转向谢云浅,“准备了什么寿礼啊?透露一下呗?”  谢云浅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云屿白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搞的这么神秘。”  时间过得很快。  ……  白家老宅不在市区,在东郊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的时候,两侧的梧桐被秋风染成了半绿半金的颜色,树冠在头顶交握成一条斑斓的长廊。  拐过最后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老宅是典型的民国大宅风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主楼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汉白玉喷泉,水柱在夕阳下折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彩虹。  谢云浅换上了寒临渊定好的礼服,是一套月白色的中式改良礼服,立领,盘扣,领口的扣子是羊脂白玉雕的如意云头,袖口收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手腕和腕骨清晰的线条。  礼服的面料是重磅真丝混了极细的银线,走动的时候面料表面会折出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腰间收了一寸,衬得肩宽腰窄,下摆垂感极好,配一条同色系的暗纹西裤,裤线熨得笔挺。  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白金色的微卷发垂在肩侧,发尾在礼服领口的位置轻轻弯了一道弧。  左耳上那几枚金属环和黑钻耳钉被换成了统一的银灰色系,一只极细的铂金素圈,一颗单钻耳钉,和一只垂下来的细链耳坠,链尾缀着一颗米粒大的月长石,在光下泛着淡蓝色的晕彩。  耳饰的冷调和礼服的月白色刚好呼应,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一轮满月里走出来的。  寒临渊就站在他身边,他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式礼服,立领的剪裁更硬朗一些,肩线棱角分明,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被收进鞘里的刀。  袖扣是黑曜石的,领口的盘扣是墨玉的,在深色面料上不显眼,但凑近了能看到玉石表面温润的哑光。  额前那几缕碎发被往后梳了,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像刀裁出来的。  前面传来了云屿白的催促声,说你们俩在那磨蹭什么呢再不进场就迟到了,谢云浅整了整衣领,寒临渊跟上。  宴会厅的大门是一整面的黄铜雕花门,门扇上刻着白家的家徽。  一只展翅的白鹤立在松枝上,刀工苍劲,铜面被岁月磨出了深浅不一的包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门把手是两只黄铜鹤首,鹤嘴衔着圆环,圆环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门前站着两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侍应生,戴着白手套,看到他们走过来,同时伸手握住鹤首圆环,往内拉开了两扇大门。  门推开的瞬间,声浪和光海同时涌了出来。  宴会厅大得能停下一架私人飞机,穹顶是弧形的,最高处至少有十米,天花板上绘着一整幅工笔重彩的《麻姑献寿图》,笔触精细到麻姑发髻上每一根金簪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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