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谢云浅,又落在寒临渊身上。 “我听说,您和这位寒先生,关系不一般。”他问,语气里带着笑,但听不出善意。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一瞬。 萧砚辞放下刀叉,目光朝这边看过来,云屿白正往嘴里送一块羊肉,动作停在半空,赵乾推了推眼镜,沈逾和沈若薇对视了一眼,叶清禾的手指攥紧了裙子。 姜柠那桌的几个也都往这边看,温以宁小声问了一句什么,被周时序极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 寒临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没有看任何人,就在他准备松手的时候,谢云浅反手扣住了他,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谢云浅抬起头,看向那个自称王叔的男人,目光坦荡,眼底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是,我们是爱人关系。” 他说完这句,没有停,接着道: “以后,他会是我的王妃。” 这次宴会厅静的吓人。 那个王叔明显愣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谢云浅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殿下,您别开玩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摆手,眼睛却始终盯着谢云浅,“将来的王妃是个男人,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您以后只做个王子,也该为子嗣和身份考虑,更别说您父亲对您的期望那么高……” 烛烛的声音适时地在谢云浅脑子里冒了出来,“宿主,这个人叫法赫德·本·穆塔里,是你大佬爹的远房堂弟,他儿子当初没被选进王储名单,所以现在上蹿下跳,没安好心。” 谢云浅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软一分,明天整个王室都会有人拿他和寒临渊的关系做文章。 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卡里姆。 卡里姆也正看着他,脸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谢云浅看过去的时候,他极轻微地、几乎看不出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谢云浅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那个王叔,他的手还握着寒临渊的手,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寒临渊的手背,然后他的视线极慢极慢地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身体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那目光不凶,甚至带着点懒散的意味,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谢云浅在脑子里问烛烛,“帮我翻译一句话,用阿拉伯语。” “宿主你说。” “谁有意见,现在说出来,免得到时候场面难看。” 烛烛一字一句,说了。 谢云浅开口了。 他的阿拉伯语发音带着一点生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语调不急不缓。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喷泉的水声。 一个大臣低着头,另一个大臣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像那盘烤羊腿里突然长出了机关。 法里斯·阿尔·卡比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欲言又止,赛义夫·阿尔·曼苏里张了张嘴,但他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 没有人有意见。 所有人都在心里飞速盘算:酋长明显把这件事交给小殿下处理了,小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跳出去?是嫌命长吗?再说了,酋长这一脉就这一个亲儿子,王位摆明了是他的,现在得罪他,等于同时得罪现任酋长和下一任酋长,傻子才干。 于是所有人都极默契地看了一眼法赫德,又极默契地把视线移开。 法赫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看向卡里姆,卡里姆正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看你,较真干什么?王叔也是关心你以后的子嗣嘛。”他笑得脸上的皮都僵了,“是王叔考虑不周,给你道歉。” 说完,他拿起一整杯酒仰头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谢云浅看着他喝完,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还是用阿拉伯语: “瞧王叔还当真了,我只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他说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果汁,喝了一口。 意思是,这件事就到这了。 法赫德放下空杯子,脸上的笑已经不像笑了,他连声说了几句“好好”,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卡里姆从始至终没插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萧砚辞最先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刀叉,把一块切好的羊腿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身旁的叶清禾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攥裙子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小声说了一句: “谢少刚才……好帅。” 沈若薇在旁边,低声回她,“要不是在宴会上,我都想给他鼓掌。” 沈逾勾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云屿白还保持着那个送羊肉的姿势,等谢云浅那边话题都过去了,他才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凑到赵乾耳边: “我要是哪天被人那么问,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赵乾推了推眼镜,“你不会有这种烦恼。” 云屿白,“为什么?” 赵乾,“你喜欢男人” 云屿白连忙双手交叉,“哒咩,哒咩,哒咩。” 裴砚和陆星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星泽用口型说了句“牛”,裴砚回了个大拇指。 而寒临渊,从始至终都坐在谢云浅旁边,那副样子看起来像是被谢云浅护在身后的大型犬。 他低着头,侧脸轮廓在烛光下很柔和,像是谢云浅说什么他都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刚才在想的是一大片荒地和几把铁锹。 将来哥哥身边肯定会有莺莺燕燕前仆后继,那不是哥哥的错,哥哥那么好,有人想贴上来是正常的。 所以那些想当小三的人,应该被埋在哪个位置好呢?东边那片还是西边那块?得找个干燥点的地方,不然烂得慢,处理起来麻烦。 他正想得入神,谢云浅叉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寒临渊下意识张嘴接了,甜味在嘴里漫开,他偏头看谢云浅,谢云浅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寒临渊的心脏猛地软了一下,脑子里那片荒地瞬间就没了。 晚宴结束后,众人各回各的房间,萧砚辞和沈逾他们在走廊里互道了晚安。 谢云浅和寒临渊一起进了谢云浅的房间。 门刚关上,寒临渊就把他按在墙上,吻了过来,谢云浅的手指插进寒临渊后脑勺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绕到他肩后,把人往自己这边拉。 两个人吻了好一会儿,呼吸都乱了,寒临渊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又从下巴移到脖子,手也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谢云浅正被他弄得仰起头,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视频铃声,从寒临渊口袋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晰。 寒临渊没动,嘴唇还贴在谢云浅颈侧,谢云浅轻轻推了他一下,“先接。” 寒临渊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妈打来的视频,深吸了一口气。 谢云浅抬手整了整自己被揉乱的衬衫领口,又顺了顺头发,才朝寒临渊点了点头。 视频接通,那头是寒家老宅的客厅,寒母坐在沙发中间,寒父坐在她旁边,老太太霸占着画面最中央,戴着她那副金丝老花镜,手里还攥着签筒。 “临渊啊!云浅啊!”老太太的声音先传过来,中气十足,“你们到迪拜了?那边热不热?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寒临渊把手机屏幕往旁边偏了偏,让谢云浅也入镜,谢云浅笑着叫了声姥姥,又跟寒父寒母打了招呼。 寒母说,“我看迪拜这两天有风,晚上凉,你们记得加件衣服,别着凉。”寒父在镜头边缘,手里还端着茶杯,嗯了一声。 寒暄了几句之后,寒母忽然坐直了一点,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但又不是严肃,是那种带着点郑重又带着点温柔的神情。 “临渊,云浅,有件事想告诉你们。”她说。 寒临渊和谢云浅对视了一眼。 “我怀孕了。”寒母说。 屏幕这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寒临渊的嘴角就翘了起来,那笑从眼底漫出来,压都压不住,“真的?” “真的。”寒母点头,手放在小腹上,“已经一个月了。” 老太太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边晃她的签筒一边说,“我早就说了,签文上写得很准,你们看,是不是应验了?” 又聊了一会儿,寒母开始犯困,寒父在旁边说,“你该休息了。”寒母还不肯挂,被寒父拿过手机,对着镜头说了句,“早点休息,别玩太晚。”就挂了。 屏幕暗下去。 谢云浅和寒临渊对视了一眼,谢云浅还没开口,寒临渊已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了上来。 谢云浅被他压得往后倒,倒进沙发靠背里,一边躲他的嘴一边说: “明天还要见人,别在明显的地方留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