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浅下床,张开手臂,让他一件一件地替自己套上,寒临渊半跪在他面前给他扣腰扣,谢云浅低着头,看到寒临渊的睫毛在轻颤,心里那根弦颤了一下。 “你自己呢?”他问。 “我穿你上次挑的那件。”寒临渊抬起头,“你喜欢的。” 谢云浅翘了一下嘴角,“你倒是会取巧。” 寒临渊站起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喜欢就行。” 七点半,谢云浅洗漱完就被引进偏厅见族老,五个老人已经坐在那了,白袍白发,有的眼窝深陷,有的手里拄着象牙柄的拐杖,他们见了他,也不起身,只把目光落过来。 谢云浅按卫华商前一天教的,走到他们跟前,右掌按在左胸,浅浅弯了一躬,居中的那位族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什么。 卫华商在旁边低声翻译,“小殿下,族老说,您和您父亲年轻时长得很像。” 谢云浅笑了笑,“谢谢。” 族老又说了几句,还是卫华商翻,“他说,今天之后,您要背得动一个家族,背不动也不要紧,但您不能丢下它。” 谢云浅看着那位族老,很轻地说,“不会丢。” 这些话传回老人那儿,几个族老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一个忽然咧嘴笑了,牙已经缺了半颗,笑得像个小孩。 仪式会场设在王室大礼堂,座位从台上一直排到门口,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王室成员、各大部落的酋长、外国使节、宗教与内阁代表,加起来大约六百人。 会堂外,官方直播信号已经切进来了,三十二个机位同时亮着红灯,导播室里的屏幕墙把整座宫殿从高空到室内切了六七个视角。 九点整,谢云浅出现在大礼堂门口。 他踩在深蓝色的长毯上,身后跟着卫华商,再往后是三位王储,全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没人说话。 寒临渊坐在台下拿起来,转过身,看着谢云浅。 “孩子,接着。” 谢云浅伸出双手,把那枚印章接过来。金印比他想象的要沉,底座刻着繁密的纹路,贴着他掌心。 鼓声很轻地响了一下。 接着是直播画面切向台下,全场的人开始起立,先是族老席,再是王室成员,然后是使节,紧接着就像波浪一样,一片一片地伏下去,所有人都在向他躬身。 …… 迪拜城内,商场的大屏本来在放广告,画面齐齐一暗,切到了礼堂直播,喷泉广场旁边,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停下来,仰起头看。 出租司机把车靠边,摇下车窗,杂货铺店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截椰枣,眼睛一眨不眨。 阿拉伯语、英语、中文、印地语的讨论像洪水一样往上涌,最多的一句话很朴素:他太好看了,跟着的是:他是我们的储君。 …… 有华国该溜子,直接直播到了国内。 最后直播被搬上热搜。 …… 这些谢云浅都不知道,刚结束仪式,就被引着去了另一个厅,族老们围着他说话,有的还伸手摸他手腕,他全程耐着性子,偶尔轻轻笑一下。 午后是生日宴,地点在白庭。 整座白庭都重新布置过了,白色和金色为主,整面整面的花墙全是从荷兰和樱花国空运来的,白的雪山玫瑰,浅黄的文心兰,花与花之间藏着极细的灯带,白天不怎么显,晚上才发光。 卡里姆让人推出那座“两人高的礼物山”,真的是两人高,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礼盒从大到小摞起来,最上面那只是深蓝色的皮质礼箱,扣子是纯金的,几个仆从推得额角冒汗,生怕它倒。 哈姆丹挤到谢云浅旁边,递了个盒子,“储君殿下,这是我送你的,生,日,快,乐。 一副金鞍,给马用的,虽然我本来想送你一个烤箱,但是被拉希德骂了。” 谢云浅接下,“谢谢。” 贾米尔也飘过来了,他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头发卷得像云,走到谢云浅面前,递了一卷羊皮纸,用银丝带扎着: “储君殿下,我为您写了一首生日赞美诗,共三百行,用的是旧式书法誊写。” 谢云浅双手接住,笑着点头,“谢谢,有心了。” 拉希德送来的是一套阿拉伯刀,刀鞘为银,刀柄嵌青金石,他走到谢云浅面前,腰背挺得笔直: “愿您庇佑这片土地。” 再后面是法里斯的“油价周报百年合订本”,赛义夫和穆塔里送了什么谢云浅没看,总之被卫华商不动声色地收走了。 萧砚辞送的是一套高端纳米医疗项目的原始股认购书,叶清禾送的是一本手写的同人线装书,封面上画着两个q版小人。 沈逾和沈若薇一起送了一对黑金羽毛袖扣,云屿白把他家那套限量手办里的一个拆了送过来,递过去的时候肉疼得不行。 赵乾送了一本绝版金融史,姜柠送了一罐她自己做的手工糖,颜色诡异,苏晚棠送了一条真丝眼罩,裴砚和陆星泽一起送了一对网球拍。 周时序送了一块老式机械怀表,温以宁送了一条奶白色的针织围巾,针脚很细。 谢云浅一一接了,笑着说谢谢。 …… 宴会中途谢云浅和寒临渊往人群外走了几步,想透口气,刚站到喷泉边,烛烛的声音就在谢云浅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来了。” “谁?” “你大佬爹的死对头。” 谢云浅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几簇花墙,落在人群另一头,一个男人正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随从。 那人五十岁下,黑发里掺着灰,眼珠近乎纯黑,眼窝极深,他穿着深灰近黑的袍子,没戴任何身份标识,只左手小指上套着一枚旧银戒。 “他叫阿里·本·萨勒,”烛烛在他脑子里说,“迪拜王室远支,以前和你大佬爹的爷爷是一脉同出,后来因为石油配额和港口控制权的事闹翻了。 他名下有不下三口海上油井,还有一条绕过霍尔木兹的私人输油管线,一半在岸上,一半在近海。 他背后站着一个很老的家族联盟,跟王室议会的关系复杂得很,这个人轻易不露面,这次来,表面上是贺寿,实际上是在对你做评估。” 谢云浅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 “他不会在宴会上轻举妄动。”烛烛接着说了一句。 谢云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个生日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烟花升起来的时候,整片白庭都暗了几秒,第一朵烟花炸开,是银色的,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扣在天上。 接着是金色的、深蓝的、玫瑰红的,一朵叠一朵,把王宫外墙的白石映成不同的颜色。 迪拜塔的屏幕上同步出现了阿拉伯文和中文“生日快乐”的字样。 寒临渊站在谢云浅身后,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烟花正盛,谢云浅忽然偏头,对寒临渊说: “我有点困。” 寒临渊看着他,“那回房间。” 两个人从侧廊离席,没惊动太多人,等回了房间,门关上,寒临渊才从衣帽间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深色的木头,没什么雕花,只有一枚很小的铜扣。 “哥哥,生日快乐。” 谢云浅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顶很小很小的冠冕,材质是木头的,木头被磨得很滑,泛着一层很淡的蜜蜡光泽。 冠冕上刻着一圈很小的字,谢云浅低头看,是中文:“我的小王子。” “我刻的。”寒临渊说,“练了好久,废了很多木头。” 谢云浅把冠冕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抬眼看寒临渊。 “我很喜欢。”他说。 寒临渊又把一份文件递过来,合同封面上印着“浅渊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