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殷云商抬手揉了揉眼窝,“本来也没多大事。” 苏小满从远处蹦过来,手里还牵着那条捆住赵师叔的灵绳,杏眼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行!太厉害了!大师兄你眼睛没好就这么猛,好了岂不是要上天……” 她絮叨了一路,把赵师叔像死狗一样拖出矿洞时还在说。把两个人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事情解决得比预想中顺利。 赵师叔被押送回御兽宗后,苏小满的师父亲自来信感谢太衍宗出手相助,随信附了一大堆灵兽材料、御兽宗特制的灵丹,还有一枚御兽宗客卿令牌——指名给林玄度的。大概率是苏小满给他要来的。 消息传回太衍宗时,几位长老高兴得合不拢嘴。 御兽宗的客卿令牌可不是随便给的,这意味着太衍宗日后在灵兽方面的合作直接打通了一条路。 政事堂连夜拟了一份嘉奖令,宣布给林玄度每月双倍例钱、优先进入藏经阁三层的权限,还额外拨了一座灵气更充沛的院子给他。 赵师兄替他搬东西那天高兴得像个媒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林师弟,你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林玄度笑着应了几句,心里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他把那些嘉奖令和令牌收进储物戒里,转头去了清虚峰。 除水妖 殷云商正坐在院里梨树下晒太阳,眼睛上换了条干净的新布条,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他嫌光线刺眼,懒得拆。 林玄度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递过去一个油纸包。 “绿豆糕?”殷云商摸了一下,在鼻尖底下晃了晃,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 “嗯。新调的配方,这次多放了半勺蜜,你尝尝。” 殷云商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评价,但把整块都吃完了。 林玄度看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咽下去的样子,心里那点没来由的雀跃又浮了上来。 “大师兄。”他开口,“接下来还接任务吗?” 殷云商偏头想了一下:“周长老说南边有个镇子闹水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我陪你去。” 殷云商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随便你。” 小狐狸从林玄度袖口钻出来,蹿到殷云商膝上蜷成一团。殷云商伸手拨了拨它的耳朵,觉得好玩。 林玄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在那团红毛上轻轻地揉着,忽然想起苏小满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卷东西。 “林道友,这是我珍藏的秘籍!你拿回去好好看,保证有用!” 他当时没来得及看,此刻悄悄从袖中摸出来展开一角,只见第一行写着: 《论如何让傲娇师兄主动对你敞开心扉的七十二个实用小技巧》。 林玄度:“……” 他迅速把东西塞了回去,耳尖烫得厉害。 殷云商偏头:“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林玄度的声音有些发紧,“功法而已。” 殷云商没有追问,只是把小狐狸从膝上拎起来,塞回他怀里:“走吧。去南边。” 林玄度接住小狐狸,站起身跟在殷云商身后。阳光从梨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道长身玉立的背影上。 林玄度看着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叮——主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3。】 【叮——反派值+0。当前反派值:2380。】 【温馨提示:掌门出关时间将近,请宿主注意任务进度。】 殷云商走在前面,听见脑海里的提示音,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我明白的。” 南边的镇子叫临溪,确实在闹水妖。 消息传回太衍宗时说得挺严重——水妖盘踞镇外那条灵溪已有半年,起初只是偶尔掀翻渔船,后来开始索要供奉,再后来变本加厉,直接点名要人。 每月十五,必须送一名年轻女子到溪边祭坛上,否则水妖便要水淹良田、冲毁房舍。 两人到的时候恰好是正月十四。 明明是春节期间,镇上却并没有什么过年的欢乐气氛,百姓正忙着筹备明日的祭品,街面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也都低着头匆匆赶路,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殷云商站在镇口,看见远处溪边搭了一座简陋的祭坛,上头摆着瓜果牲畜,还系着红绸,活像办喜事。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林玄度:“什么水妖这么排场?” 林玄度翻了翻当地管事送来的卷宗,眉头也微微蹙起:“据说是条鲤鱼精,修行了几百年,开了灵智,化作人形蛊惑乡民。起初只是偶尔显灵,后来开始索要供奉,再后来就……要人了。” 殷云商听完嗤笑一声:“一条鲤鱼精也敢这么嚣张?” 他眼睛上的布条已经彻底拆了,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偶尔被强光刺到时会微微眯一下。 他挥挥手招呼林玄度,径直往镇里的衙门走去。 林玄度抱着那只红毛小狐狸跟在后面,小狐狸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嗅了嗅空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殷云商走的随意,但心里还装着别的事。 系统昨夜里又催了他一遍,让他加紧完成那个关键的反派剧情,刺伤林玄度,推他下山崖,让他获得上古传承。 这件事他拖了太久。 每次他看着林玄度的那双眼睛,心里就犯堵。 那个人看他时黑亮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温驯而专注,像把所有的信赖和欢喜都捧到了他面前。 这样的人,他怎么下得去手? 殷云商越想越烦。 他早就想找人练练手出出气了,这次的水妖正好撞到枪口上,只能自求多福了。 到了官府,负责人就出来接待他们。 临溪的里正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吕,一见两人就扑通跪下了,老泪纵横:“仙长可算来了!那河神又托梦了,说月底之前再不送祭品,就要水淹全镇!” “镇上已经送了三个姑娘下去了,都是十四岁上下的年纪,没有一个回来的……” “月底就是第四回。”吕里正磕头如捣蒜,“小老儿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惊动仙门,求仙君帮帮忙!就当行个好!” 殷云商啧了一声,一抬手,灵力就把吕里正给托了起来:“不必多礼,我们到此就是为了帮你们解决事情的。” “那个河神,长什么样?”他问。 “小老儿没见过,只听送祭品的船夫说,夜里雾起来的时候,河心会浮起一团金光,像个王座似的,那东西就坐在上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殷云商站起身,偏头看了林玄度一眼。后者正好也望过来,两人目光一触,都有了数。 五阶上下的鲤鱼精。 对殷云商这尊杀神来说,不算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祭品什么时候送?” 吕里正愣了一下:“就……就在夜里,三更天的时候。” “让船夫照常备船。”殷云商头也不回,“我替你们送。” 三更半夜,一只小舟停在渡口,船头挂着一盏白灯笼,舱里坐着一个穿着嫁衣的姑娘,盖头遮着脸,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尊瓷人。 殷云商坐在船尾,墨蓝色的锦袍隐在夜色里,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玄度没有上船。 他隐在岸边的芦苇丛里,静静望着水面。 殷云商先前吩咐他守在岸上,是因为万一那鲤鱼精真有点能耐,能从他手里溜走,那想逃,必选陆路。 当然,这个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让林玄度有点参与感也挺好。 船行至河心,雾越来越浓。水面下忽然浮起一片金光,由暗转明,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高踞水面之上,身披金甲,头戴珠冠,面庞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竖瞳。 “祭品呢?” 它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威严。 殷云商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那团金光走去。 他踏在水面上,由灵气托着虚空而行,但每一步都稳当得像踩在实地上,涟漪从他脚底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回归平静。 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冽的金色眼睛,比水面上那团虚浮的光不知亮了多少倍。 “你就是河神?” 殷云商在距它不远处停下,看着那团金光,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人贵姓。 鲤鱼精显然没料到这艘船上有这样一个人物。 它的竖瞳缩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宵小之徒,竟敢对河神不敬?” 殷云商笑了一声。 那笑容极短,几乎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鲤鱼精的虚影骤然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