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献食,只有皇帝和殿中的文武大臣有资格享用,他们这些内官在一旁随侍,只能看个眼馋而已。这时见宋海晏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色泽金黄,散发着蜜香的肉脯,不由咽了咽口水,口中却推拒道:“这恐怕违制,如何使得?” 宋海晏微笑道:“席间是宋家献食给陛下和文武百官,眼下这一盒是我私下送给周内官,违制又是从何说起?” 周群心中意动,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漆盒,道:“小宋将军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听得宋海晏在身后唤道:“等等。” 周群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小宋将军,还有何事?” 宋海晏指了指漆盒:“这个盒子是专门用来装御食的,周大人带出此物,只怕引起误会。不如周大人现在吃了肉脯,再将盒子还给我。” 周群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他带着这个盒子,总有说不清楚的地方。反正是一口肉脯,在哪里吃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 他打开漆盒,拿起肉脯,塞入口中,细细咀嚼,感受着甜香滋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果真是风味奇绝,赞叹道:“这鹿脯果然是风味绝佳,多谢小宋将军。” 他将漆盒还给宋海晏,转身离开。才走出不远,忽地感觉头脑一阵昏沉,眼前景物开始模糊,四肢无力,整个人如坠云雾之中,随后倒在地上。 宋海晏见状,迅速从塌上起身,他动作敏捷,哪还有半分醉意。他蹲下身,推了推周群,低声唤道:“周内官?周内官?”见对方毫无反应,他迅速将周群搬回殿中,脱下周群身上的內监服饰,换到自己身上,又将周群拖到矮塌上,摆成酣睡的模样。 做完这些,他整了整衣襟,随后推开殿门,步履矫捷地往御居的正光殿走去。 他一身內监服饰,一路上无人探问,很快就到了正光殿附近。 夜色沉沉,一枚上弦月挂在檐角螭吻上,漆黑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仿佛要择人而噬。殿前,几位手持长戟的羽林军守卫大门,神情肃穆。 宋海晏悄然走到殿旁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屏息凝神。他将手放在唇下,发出几道低沉的鸮鸣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正光殿前,羽林军们正在往来巡逻。虽然陛下尚未回宫,但宫中防卫不可松懈。他们勉力打起精神,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鸮鸣,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宫中素来没有鸮鸟,这一声显得极为诡异。领头的守卫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们听到了吗?” 另一人点头,神色有些不安:“这声音……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鸮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长,断断续续的,像婴儿夜哭,又像疯子的诡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领班的守卫终究站不住了,挥了挥手,点了一半人手:“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别是有人捣鬼。” 宋海晏远远瞧见羽林军朝这边来,嘴角微微上扬。他迅速绕到正光殿后,趁着守卫松懈,寻了个空当,扒开一扇虚掩的窗,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式见面,也算是一个很重要的剧情节点。 萧含光回到正光殿,楚秋筠和白令瑶两人服侍她睡下。 她身份特殊,正光殿伺候的宫女太监并不多,且只在外殿活动,只有楚秋筠白令瑶两人在东西两侧配殿居住服侍。忙碌了一整天,两位女官很快沉沉睡去。 萧含光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闭上眼,宋海晏那双含泪的眼就凝现在眼前,仿若无声的控诉,问她为何背约。她越是控制自己不去回忆今日的事,那双泪眼越是清晰。 萧含光努力了好一会,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她不愿叫醒刚睡下不久的楚秋筠和白令瑶,从床上坐起,自己来倒水喝。 她走到桌边,正要伸手去拿茶壶,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她抬起头,发现窗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背光而立,穿着內监的服饰,面容隐在夜色的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萧含光一惊,正要大叫时,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捂住她的嘴唇。 “别喊——” 听到宋海晏熟悉的声音,萧含光浑身一震。 他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寝宫?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来这里干什么? 宋海晏见她已认出他来,将捂着嘴唇的手松开。 萧含光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想起之前椒房殿的那番对谈,如果太皇太后知道宋海晏已经认出她,还试图夜闯宫闱与她私会,后果不堪设想,她应该设法让他尽快离开。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泠然,摆出这些天慢慢养出的帝王威严,低声呵斥道:“宋海晏,你夜入朕的寝宫,所为何事?” 宋海晏直愣愣地看着她——自他出现伊始,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那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灼燃。 他的声音极轻,像春夜的露珠滚过草叶:“我的阿幸不见了,我来这里找她。” 萧含光几欲流泪。 但此刻绝不能显露出软弱,她若与宋海晏夹缠不清,他就更不肯走了。她板起脸孔,冷声道:“朕妹福薄,不能与卿相配,朕亦甚是心痛。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宋公子节哀。以卿才德,何愁淑女,卿自行婚娶便是。今夜之事,朕也不欲追究,你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宋海晏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忽地撩起衣袍,在她面前跪下,就像此前君臣奏对一般。“长乐公主是臣的妻子,陛下既然说长乐公主已经死了,便请将她的遗体交还给臣,让臣带回庐江安葬——” 萧含光斥道:“皇妹已经入土为安,这不可能——” 宋海晏脸上露出一缕恣意的笑容来:“那臣便退一步。按照婚仪,男女成婚之时,需各取头上一根头发,合成一结,谓之结发。公主夭亡,未能与臣成礼。臣请陛下赐下长乐公主头发一缕,以成此礼。” 萧含光见他油盐不进、执拗如斯,心中又急又怒,“宋海晏,我刚才说了,长乐公主已死,遗体已经入葬。” 宋海晏目光上移,落在她的满头乌发上。 他眸中情绪如翻滚不息的暗潮,那声音极轻,也极坚定:“陛下,您知道臣下要的是什么。您今日不给我,我是不会离开的——” 萧含光怒道:“宋海晏,你好大胆——” 她万想不到宋海晏如此大胆。夤夜潜入禁闱,竟是为了找她要头发,以成结发之礼。 宋海晏跪着的身体板正笔直,脸上依然笑着:“陛下,臣一向就是如此胆大妄为。臣这般私闯宫闱,本就是死罪。如果陛下不肯见赐,那便请陛下唤出禁卫,将臣拿下典刑,臣绝不反抗。” 萧含光气极:“你……你……”她浑身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宋海晏笑容越发肆意起来:“陛下不敢喊人吗?我敢——”他提气欲呼:“来……” 可他才吐出一个字,嘴唇便被萧含光死死捂住。 他本是跪姿,重心不稳,萧含光情急之下伸手去捂他的嘴,力道未加控制,整个人便顺势向前倾去。 宋海晏被她一推,身体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萧含光来不及收势,整个人也随之扑倒,跌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萧含光的手还按在他的唇上,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粗重的鼻息,以及他胸膛处剧烈的起伏。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耳畔传来他急促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发颤。 她感到宋海晏伸出双手,将她箍在怀里,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融入他身体之中,与她融为一体。她的心脏也随之颤栗起来,有无数极细微的电流从心脏涌出,流入四肢百骸,仿若魂悸魄动,一刹之间,竟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只想就此偎依着,直到天地老去、洪荒不存。 偏偏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陛下,奴婢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陛下无恙吗?” 那是女官楚秋筠的声音。 萧含光身体一僵,眼睛骤然睁大,如同惊醒。她急忙稳住心神,缓声答道:“没事,朕夜间口渴,起来倒水喝。” 楚秋筠又问道:“陛下,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萧含光道:“不用,朕喝完水,已经歇下了。你自去罢。” “是。”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久之后再无回响。 两人紧紧相拥,直到身体深处的悸动缓缓平息下来。 春夜寒凉,皇宫的地板是用大理石铺就,冷如凝冰。之前,两人情悸意动,不觉寒冷,时间一久,萧含光觉得寒气上浮,手脚渐冷,就想拉着宋海晏坐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