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将他们留着,任由这些眼线替自己的主子盯着她每日都做了些什么,令他们安心,如此一来,她也不会再被人费心力针对。 只是…… 只是裴誉闲来无事,让人告知他受伤一事作甚? 难不成他开始怀疑那夜潜入都察院偷尸体的人是她了? 若是真的,裴誉怕不是开了天眼罢!连这都能查到! 须知她可是连那夜的夜行衣连同马车,都一并运到咏絮书苑烧了啊! 沈清音思来想去想不通,又不敢去找裴誉问及此事,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忧心,径直回了内间。 裴誉受伤,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恰巧府医都被他从碧山院捞出来了,沈清音便盘算着一会儿着竹苓去医署请李府医过来给她诊脉。 关上门后,久违得了空闲的女人刚褪去外袍,正准备去往浴房泡澡,门外却忽然传来竹苓的声音。 “大夫人,老夫人让您即刻去雪青轩一趟……” 雪青轩? 沈清音眼皮跳了跳,心头随之掠过几分疑惑。 须知梁宛柔近来都在忙着梁骆璎进门一事,整个上京的婚事铺子都被她盘活了大半,怎会在这时候抽出空来寻自己过去? 沈清音一路缓步往雪青轩走去,也一路都在反省自己。 她最近似乎也没做错什么事罢? 对于裴誉要娶梁骆璎做平妻一事,她不仅没有半句怨言,还屡次表达赞成。 便是梁宛柔和裴誉将她赶出裴府给梁骆璎腾位置,她也是极其愿意的。 且即便梁宛柔八日前交由她查账的任务尚未完成,可她也同梁宛柔的嬷嬷说过不出几日便可完工。 沈清音实在想不出,天都黑了,梁宛柔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叫她过去。 揣着满腹疑虑,她踏入雪青轩正庭。 就在她抬眸的一瞬,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只见正庭之中气氛肃然,正中央坐着的梁宛柔表情冷如千年冰山。 两侧客座,韦氏与张氏竟双双在座。 她们一人满脸幸灾乐祸。 一人面色沉静,却不知为何眼神有些躲闪。 而梁宛柔身后,赫然站着早前被她换下的那名奶娘。 这样熟悉的场景,令得沈清音一度想起了两年前,她尚且怀着棠姐儿之时—— 彼时裴誉奉旨前往虔州查案,她被梁宛柔身边的嬷嬷带到这雪青轩来。 然后,一个仅与她见过一回、便自称是她悦白院的侍女跳了出来。 指着她说,自己有她与旁人私通的证据。 还说她腹中的棠姐儿是野种。 那件事具体是如何解决的,大抵是头脑自个儿淡化了痛苦,沈清音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似乎当时,应当还是受了些惊吓的。 否则她的女儿也不会因为那回胎位不正,以至于几月后她难产出血,从此身子亏空,被府医断定再难有孕。 现下的场景与那一回的如此相似,可是比未知的恐惧先来的,却是沈清音内心深处极度的厌烦。 与想要逃离、想要逃回“家”的情绪。 在裴家,她已经不争不抢至此,已经放低姿态到谁都可以到她脑袋上踩一脚。 可为何她们还要—— “沈氏,跪下!” 不等她做多反应,上座的梁宛柔已然开口。 威严的声音陡然落下,仿佛她又做了何等十恶不赦的事。 沈清音双膝落地的那一刻,耳边嗡嗡作响,千头万绪绕作一团,到头来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的,竟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和离。 她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要离开裴府、离开裴誉! 她要同他和离! 只此一瞬,她忽的想起,那一夜,她从大理寺死牢救出那名细作之时,对方说,凌衡想知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可是那一夜情况太过紧迫,紧迫到她都没有来得及想好如何回。 现在的沈清音想啊想,终于想到了。 她终于想到了怎么回答凌衡了—— 那便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这三年以来的的漫长岁月里,她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困在裴府、被困在同裴誉的婚姻里煎熬度日。 如今想来,似乎自她嫁给裴誉后,她的人生就彻底停了春和景明。 她的世界,也从此下起了一场无边无际、终年不霁的大雪。 裴誉告白(二修) 等待木水车成型的。 一如他此刻同样沉乱无章的心绪。 六日了。 整整六日。 六日前,他负伤当夜,便授意悦白院所有中的耳目,将他受了重伤连夜召府医的消息,传入沈氏耳中。 即便裴誉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可他清楚自己此番本是存了试探之心。 以她对他死心塌地,想来哪怕只是他身上哪处蹭破一点薄皮,她都会慌张到整夜悬心。 是以上回捉捕细作时右手小臂受了那样严重的伤,他也没叫她知晓,就是怕她晓得后担忧。 是以此回,他笃定,只要她听闻他受伤,必然会担忧到放下他们先前的不快,来关心他看望他。 可是他的耳目却是这样回禀的—— 她们已经在夫人面前提及了此事,夫人也听到了。 可是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她就那样淡定从容地从她们面前走过,面上没起一丝波澜。 仿佛那个重伤流血的人,与她半分干系都无。 怎么会这样。 裴誉望着天边尖月,心底反复盘旋着这些话,他甚至开始想象可是他光是想象想象着女人听到这些消息时面无表情的模样—— 便越想越沉,越想越堵,胸腔直里闷得发慌。 裴誉记得,三年前的琼林宴上,他年少登科高中状元,一时风光无两。 彼时酒量本就浅的他,耐不住前辈轮番劝酒,几轮下来便被灌得不省人事,最后被一名宫人搀扶至后宫一处偏殿歇息。 他忘不了当时他躺在榻上,起初只是头晕发沉,可片刻之后,浑身却骤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燥热。 那热度来得又凶又猛,从小腹窜遍周身,令得他皮肉发烫气血翻涌,理智也一点点被灼烧殆尽,整个人似被烈火裹身。 神志迷离之时,他勉力掀开沉重的眼帘,朦胧视线里,只看见一道丰腴的身影坐在榻边。 年仅十七的沈氏安静垂坐在他榻前的矮凳上,隔着一道薄薄的床帐,他看见她正在不停擦拭额角着细汗,似乎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燥火。 裴誉的深思登时清明几分。 他曾听闻过北朔有一味秘药,名为同春散。 那药能惑人心智、催人情|欲,服用者会浑身燥热、理智尽失,便是连他这样自持稳重、连自|渎都不曾有过几回的人都受不了这药效。 于是裴誉看着她频频拭汗、甚至还在他面前褪去外袍的模样,再对照自己几近要失控的腹下,当即明白—— 是她。 是她给他下了药。 于是在那间偏殿中,难耐至极的他选择依了她的愿。 裴誉将手伸出床帐,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他扯到了自己怀中,又将她压在了偏殿的榻上。 即便因着他没有经验,所以没能走到最后一步,可裴誉忘不了—— 等他再度恢复清醒之时,他已经跪在了殿外,感受到燕帝立于最前,朝臣环立,千双眼睛落在衣衫凌乱的他与沈氏身上。 百官窃语中,那一刻,羞耻、震怒、狼狈……种种情绪,夹杂着被设计的屈辱,毫不留情地将裴誉彻底淹没。 可怜他当了十几年的天之骄子,又才在琼林宴出尽了风头,却在不过瞬息之间就成了被捉。奸在床的对象,名声尽毁。 但裴誉很快意识到自己是男子,且他背后有整个家族撑腰。 所以便是他再不忿,这件事用不了多久也会从耻辱被传为一桩美谈,外人只会道他是风流浪子,他的升迁之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沈氏不同。 她家世不显,兄长叛变,父亲听到消息愤惧而死,徒留母亲与一双尚且年幼的弟妹,整个沈家正处于风雨飘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