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道:“阿音是被人骗进猎场的!是魏嘉言!是她假借棠棠出事诓骗阿音孤身入林!”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的丈夫,却不查清真相便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所有过错推在我身上!你是觉得这样做能让你好受一些!还是自以为是地想借此离间我与她之间的感情?!” 盛怒之下,凌衡徒手拨开那两把剑刃,用鲜血淋漓的手一把攥住裴誉的领口。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愈燃愈烈、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怒火。 凌衡道:“裴誉!从三年前琼林宴开始,你便一直在误解她诬赖她!” “三年来你宁可相信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弱女子算计了你!也不肯相信是狗皇帝怕你裴家与靖远侯府联姻势力威胁到他夺来的皇位才背地里策划了此事!” “你也不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他当年若是想补偿你为何不赐死阿音!他若是想补偿靖远侯为何要将他的女儿远嫁到幽州嫁给自己的心腹?!” 裴誉原先波澜不惊的眼眸,在听到这番话后,终是闪烁了几分。 凌衡依旧没有松手,只指着皇帐的方向道: “裴誉,你若是个男人,便该立刻去找魏嘉言为阿音讨回公道!而不是在这里猜忌我同我做无谓的争执!” “激怒我!挑衅我!让她听到让她看见——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裴誉依旧不屑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西岭和东川退下。 他不知道,为何远在北朔的凌衡,会晓得三年前琼林宴上的内情。 更不清楚对方所说,究竟是为了挑拨他与燕帝君臣离心,还是确有此事。 他只是试着去扯凌衡的手,不想让对方的血沾在他昂贵的衣袍上。 但凌衡纹丝不动。 裴誉狭长的眼睛对上他的桃花眼,不耐道: “我说了,我与我妻子的事,任何事,都不必驸马来为我们操心。无论是三年前的事还是公主殿下的事,我都定会亲自问清我妻子内情,待查清此事后我再——” “再你个头!” 凌衡厉声截断他的话语,一滴泪自他的眼角滑落。 “裴誉、裴誉你给我听着——” 他似乎在怨怪上天,怨怪诸天神佛为何要将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白月光,送至这样一个将她当成地上霜的男人身边。 “你究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阿音她要的并不是公正不阿的判官!而是一个可以永远值得她依靠的靠山!” …… 沈清音夜半悠悠转醒,是被炭火硬生生烤的干醒的。 醒来时,她只觉喉咙涩的发疼。 正想叫人端水来,却又看见竹苓靠在她床榻边的凳上睡得极沉。 也是,她此番生产实在仓促,这些天青嬷嬷忙着照料儿子,竹苓则是一直在照料她,实在也是疲累。 思及此,沈清音便没有忍心出声叫醒她,而是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坐起。 她连灯都没有点,只摸索着去取桌案上的温水。 然而不等她拿起茶壶,便听得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裴大人,陛下让您切莫忘了您被放出都察院地牢那一夜,亲口应允过他的事,本来……如今公主殿下惨遭谋害,出了这般大事,陛下震怒至极,都不敢让贵妃娘娘晓得此事……这才特意遣咱家来,命您务必提前行事,让北朔驸马付出该有的代价!” 太监尖细的声线辨识度极高,即便压着嗓音说话也能听得出来。 只可惜有几句话她实在没有听清楚。 帐外安静了下来,沈清音听了许久没再听到有另一人回话,又将手收了回来,唯恐打草惊蛇。 她将方才的话反复咀嚼了许久,才从那段模棱两可的话中,隐约捕捉到两个关键讯息—— 一,魏嘉言似乎是被人设计,出事了。 二,陛下要借机对旃檀发难,命裴誉去让旃檀“付出代价”。 难不成当初裴誉之所以被放出都察院地牢,便是因着燕帝宣他入宫彻夜长谈的那一夜,他当真如传言中的同燕帝做了交易,同意将旃檀如何如何,燕帝才—— 等等,代价? 代价是什么? 沈清音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却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然想起,早先她尚且身在裴家之时,张氏曾同她说过的话—— “……凌衡当年叛离大齐,被圣上下旨抄家,如今在上京举目无亲,你说,他为何要冒着被拘杀的天大风险,执意亲自前来?” 拘杀? 他们要拘杀旃檀?! 这么说来,和谈一事,本就是为了引旃檀入瓮精心设计的一盘棋局?! 不行! 沈清音手脚冰凉,一时间什么疼痛都忘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她要赶紧去告诉他! 远走高飞(上) “裴大人。” 裴誉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晃着哄睡,骤然听见沈清音唤他的声音。 恍惚之间,他竟以为是自己接连几日不眠不休熬出来的幻觉。 直到他闻声抬眼,看见沈清音将她自己裹得厚厚实实的。 堪堪露出一张尖尖的、却红润的小脸,以及那双生得极漂亮的狐狸眼。 她的眼睛,此刻正含着几分吃惊,怔怔望向他这边。 从沈清音的视角看去,裴誉并未穿上衣。 他的前胸,是一层薄肌,肤色比许多女人还要粉白。 可他的后背,却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灯火摇曳,银亮的针身在光晕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泽。 便是连面门之上,都落了数根细针。 男人的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怀中还抱着一个比他小了数十倍的稚子。 沈清音心头一震。 裴誉这般模样,倒还真像棠棠说的刺猬。 并且比起面色红润的她,这个孩子浑然像是裴誉九死一生生出来的。 “天这么冷,你来这里做甚?” 裴誉的嗓音略显沙哑。 为了让她好生休养,这七日,他一直没让她见到两个孩子。 加之凌衡的鸡汤给了他灵感,这些天,他让北斗去将周围农户家所有的鸡都收来了,一天两只地给沈清音煨汤。 如今看着她走起路来轻松许多,裴誉心道,这鸡肉果然没白吃。 沈清音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连忙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轻声回道: “……我太想棠棠了,去找了一圈,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她怕裴誉抓着她冒寒风走出营帐这一点不放,又道: “不过你放心,我是被青嬷嬷和竹苓裹着厚被子带过来的,并没有见到风。” 裴誉用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她气色尚可,没有受风受寒的迹象后,这才勉强侧过身子,让出身后榻上的位置,把熟睡的女孩露出来给她看。 沈清音慢悠悠走上前,坐在塌边,近距离望见女儿的小脸埋在枕褥之间,睡得十分香甜,登时心中了然。 便是裴誉不愿说,她也能猜到,想来是男人怕棠姐儿看见添了小弟弟,会觉得爹娘的爱意被分走。 所以裴誉才会这般一边守着儿子,一边亲自照看着女儿。 凭心而论,裴誉做父亲,确实做的还可以。 做他的孩子,钱权不缺,如今是爱也不会缺了。 这样想来,她也就放心将两个孩子留给他。 “沈清音。” 沉默片刻,裴誉忽然开口。 “你,还疼不疼?” 那日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叫他至今振聋发聩。 沈清音摇了摇头,坦诚道: “这孩子没足月就生出来了,个子小,也就难产那会儿疼,这些天养养已经好多了。” 裴誉刚想说话,怀中小婴孩却哼唧了两声。 他连忙哄着拍了几下,见沈清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道: “怎么?我带自己的儿子,你很惊讶?” 沈清音哪里还敢说话,只能收回目光。 是的,她很惊讶。 毕竟裴栩棠从出生顺利长到将近三岁,裴誉抱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清音在怀上孩子那一刻,便自动将身份转变为了母亲。 裴誉却是始终将公事排在了父亲这个角色前面。 直到今年,她同他闹了些许龃龉,他才学着承担起照顾棠棠的责任。 想来他也是在照顾棠棠的日子里,晓得了孩子不好带。 所以才会这几日一直亲力亲为地抱着,不曾假手于人。 裴誉将哄睡的孩子小心翼翼放到提前铺好尿垫的床榻上。 一边整理襁褓,一边同她说道: “放心罢,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生了,我会服绝嗣药。” 沈清音听的愣住了。 听裴誉的意思是,往后他依旧会照睡她不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