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音被裴誉牵着手往前走,她的视线逐渐落在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较之从前,他的侧脸线条愈发凌厉,一身凛冽的气场分毫未减。 但她又想到了前些日子,禹娘开办的书苑,因着只收女子不收男子,遭人恶意举报。 纾娘的绣局,也因不肯向某些人送礼行贿,执照便迟迟不办不下来。 而这两件事,她尚还没来得及同裴誉提,他便已经悄无声息把两件麻烦事摆平了,一个字都不曾同说过。 她还是后来听禹娘与纾娘向她道谢,方才知晓始末。 沈清音清楚,于裴誉而言,无论什么时候,这些小事都不过是他举手之劳。 但她真的感受到,裴誉变了。 这感觉在方才他为了她,毫不留情回绝裴端的时候,格外浓烈。 …… 二人跨过月洞门,踏入阔别许久的悦白院。 已是开春,沈清音见到自己池子里冬日积存的雪已消融,荷池中有一大汪碧水。 院中的花圃也因着没有人栽翻,同她离开时一样,只有裸露的泥土。 走进内间,沈清音更是见到屋内所有摆设,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这才意识到,裴誉先前说的,让她放心,她的悦白院不会有人动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他有派人按时过来清扫,所以此刻屋内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沈清音环顾四周,一幕幕旧景,叫她尘封已久的回忆再度涌上来。 那三年里,她同裴誉在这里发生过无数次争执,他对她的冷言冷语和数不尽的伤害,桩桩件件浮上心头—— 那一度压在她心底的和离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沈清音咬紧牙关,猛地转过头,刚想再跟裴誉提一下和离的事。 却赫然看见,裴誉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跪在了她的脚边。 “沈清音,你若是难过便打我罢!发泄出来就不难受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沈清音被气得失笑。 这人如今跪她,俨然成了习惯, 是榻上也跪,塌下也跪,说跪便跪。 还没等沈清音开口,裴誉便用双膝往前挪了两步,直接抱住了她的腰,脑袋不由分说便乱蹭。 沈清音两手使劲推拒,却根本推不开。 一晃,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沈清音尽兴过后,却也积攒满肚子火气,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掴在裴誉的脸颊上。 男人粉白的面颊清清楚楚印上了她的五指印,女人的眼眶泛着薄红,怒声呵斥他道: “裴誉!你是狗变的罢!” 她现在都不敢随便打他!就怕裴誉还要舔她的手! 好在裴誉正在忙着吃别的,良久,男人才自抬起头,唇上带着一点光,唇瓣边也留着可疑的痕迹。 随着他的离开,嘴角扯出一道丝。 裴誉下意识凑上去将其吃进嘴里。 沈清音又是一激灵,再次仰头,却见男人依依不舍地坐起身子,眼底漾开对她沉沉的痴迷。 “我是狗,但也只是你的狗。” 沈清音见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此刻伏在她的膝下,卑微道: “只要你不跟我和离,你让我亲哪儿,我都愿意。” 番外(修) 自打进了悦白院,裴誉便寸步不离地跟在沈清音身侧,活像只黏人的狗,任凭沈清音如何甩都甩不掉。 无奈之下,沈清音只好将一个大布袋塞进裴誉手中,让他帮着自己收拾东西。 狗是需要白日将精力发泄完,晚上才肯乖乖睡觉的,这是养过狗的禹娘教给沈清音的道理。 不多时,裴誉看着逐渐被填满的袋子,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 须知这间院子他从前来过无数次。 虽说每回来,都是为了跟沈清音的那档子事儿,但每一处他都自以为看的很清楚。 男人更是觉得自己心细如发,毕竟裴府的每个院子都有他的耳目,府中的大小动静,少有能瞒过他眼睛的。 可今日沈清音一动手,才叫他意识到自己当真是自信过了头—— 只见女人神色平平,却总往那些裴誉压根不曾留意过的犄角旮旯里取物。 床底夹层能拖出来首饰盒,书架书卷缝隙间也被她藏了大叶寒兰种子。 一样又一样东西,流水似地被她取出来,还全都他爹的和凌衡有关—— 呵! 裴誉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 短短三年而已!这一方不大的院落,竟被她塞满了关于凌衡的东西! 他这绿毛龟当的也太彻底了罢! 他过去是怎么会自大到认为她爱他的啊! 裴誉的目光逐一扫过布袋里的旧物,只觉胸腔里堵着一阵闷火,叫他脸色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沉下去,最后,竟气得他整张俊脸都泛出了青碧。 亏得他自诩明察秋毫!却偏偏漏掉了这些藏在眼皮子底下的东西! 裴誉一想到沈清音在这悦白院里,在无数个他看不到的时间里,对着这些东西睹物思人!那股妒火便一股一股地往上窜! 沈清音却好似浑然不觉他身上迫人的气压,只悠悠然地收拾着她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与旃檀有关的东西。 每拿起一样,她都会端详许久,指尖无意识抚过这些物件的纹路,浑然是顺着这些旧物,沉溺在属于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 东西陆续被收进那只裴誉手中的大布袋,临到末了,裴誉见沈清音将房檐上垂下的紫绸一扯,一副肖像画便跌到了她怀中。 沈清音打开看了看,眼神拂过画中人眉眼,稍稍停顿,随即,才依依不舍地将这幅凌衡为她所作的画像,塞进了布袋里头。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恍然抬眼,恰巧撞进裴誉那双覆满寒霜的眼眸。 空气冷得几乎凝滞了,沈清音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身旁这男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要命了,这裴誉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自己给惹生气了! 这么大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容易生气! 沈清音不禁怀疑裴誉的心只有鸟儿的心那么小! 小心眼儿! “王爷这是……?” 女人眉梢轻轻一挑,语气裹着几分讥诮。 “您若是不忿我对旃檀念念不忘,也可以再去找您的璎娘再续前缘啊。” 这话字字都带着刺,那一声亲昵的“旃檀”叫得如此顺口,还顺带提了他曾经梦中唤过的“璎娘“。 反观唤他,却依旧是冷冰冰“王爷”。 裴誉怎会听不出她话里藏着的阴阳怪气? 他鼻间重重溢出一声冷哼,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强压着火气。 “第一,叫我子俨。”他沉声道。 凭什么。 凭什么她唤凌衡可以那般亲近,到他这里,却从来只称官职? 他道:“第二,沈清音,你明知我早已给梁氏寻了一桩好姻缘,她再过些时日便要出嫁为人妇——” 原来自打张承平倒台,靖远侯府便接二连三祸事临门。 靖远侯的继室大韦氏,被张承平的门生当庭供出,原来韦昌有一名私生子,名唤霖哥儿。 这孩子,乃是韦昌和一名北朔妓子所生。 而那名北朔妓子,本就是北朔安插在上京、与胡元明暗中勾结的细作。 当年,正是借同韦昌这层关系的庇护,这细作才成功将平阳关的布防图,从胡元明的手中转移回北朔,直接酿成沈璋被俘的冤案,也导致了凌衡的“叛降”。 大韦氏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机将霖哥儿藏匿起来,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万万没料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 须知而今,燕帝对北朔恨之入骨。 就算当年胡元明行此事乃是他受益,但他也没想到北朔一整个国家,居然能被凌衡这一小儿弄得险些灭国,甚至还被凌衡要挟,同其一道回来打上京。 所以自打凌衡身亡后,燕帝便不断调拨兵力给宁远将军。 几番鏖战,北朔已然被宁远将军夷为平地。 什么人命,在当权者眼中不过是一堆可以舍弃的蝼蚁罢了。 而在这样的风口浪尖,韦家昔年通北朔细作的罪状被捅出来,便是滔天大祸。 是以刑部直接将大韦氏,连同霖哥儿一并捉拿审讯。 想也知道,这二人,多半是再也踏不出刑部大牢的大门了。 祸水连株,本就被关在大理寺的韦昌、连同韦氏一族,多半都要落得个在黄泉团聚的下场了。 经此一变,靖远侯哪里还敢再妄想把女儿送过来做裴誉的平妻。 更何况如今裴誉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又无人不知,他将沈清音看得比他眼珠子还要金贵。 娶梁骆璎为平妻一事,便彻底成了泡影。 好在梁骆璎也是个识时务的女子,她看得出裴誉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恩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