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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无解的困局（第1页）

“这是精神虐待，陈小姐清楚这一点吗？需要因为虐待行为产生羞耻感的不是陈小姐，而是陈小姐的父母。”

赫连聿平静的回答章医生：“没有人因此觉得羞耻，正如我刚才所说，在她被关禁闭尿裤子的第二天，她如常上学，家里没有人再提起过这件事。”

他用一种微妙的困惑说：“他们认为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不用特地提起的事情，就像晚饭的主食是米饭一样不值一提。”

“但刚上小学的时候，如果班里有同学尿裤子，一定会被同学嘲笑，让人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她因此感到迷茫，她认为这是一件需要羞愧的事情，但家里没人因此指责嘲笑她，这种困惑和纠结的心境反而加强了这一晚的记忆。”

“如果当天她被批评指责，她或许反而不会再反复思考她到底是否要因为这件事而感到羞愧。”

“就像打破了一个茶杯后担心被发现的过程是最煎熬的，她一直等待被发现等到了不久前，她主动提起当年的事情，但她父母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这大概才是最残忍的，自己痛苦了十几年的事情在施暴者看来，却是早就被遗忘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么陈小姐有想过远离原生家庭吗？”

“有想过。但远离之后呢？”赫连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腿上。

“离家出走对成年人来说已经是过于幼稚的把戏了，而且那样的父母真的会纵容孩子远离家庭吗？”

赫连聿在说的经历中主角虽然名叫陈念，但其实这是赫连家的事情。

赫连聿在他有能力离家出走之前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赫连诤的儿子”了，他即使离开家，也没法让别人不把他和赫连诤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赫连诤最开始就是以好爸爸的形象出圈的，他不会允许赫连聿成为他政治形象的污点。

赫连聿不仅是他的政治遗产继承人，更是利益捆绑最紧密的合作伙伴。

而赫连聿越是长大，就越会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无论何时，他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听从自己的父亲赫连诤。

如果他想要报复，在媒体面前揭穿赫连诤的面具，让他跌落神坛甚至一无所有，都轻而易举。但赫连聿也很难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

他固然可以在最开始通过卖惨博得支持，可是他毕竟还太年轻，缺乏沉淀和人脉，而民众的关注是很容易转向其他新鲜的事物的。

一旦他被媒体遗忘，他的处境会很快变得艰难起来，因为一个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背叛的人，对政客来说是完全不值得信任的。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对小说中的赫连聿来说，选择苏子琪恐怕是他被控制的人生中做出的最大的反叛。

拒绝他父母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千金，选择一个对他的事业不仅没有助力，反而全是拖累的妻子。

还在看小说的时候陈念就在想，如果赫连聿和苏子琪的故事在完结后继续下去，恐怕没法迎来一个很好的结局。

看身份差距更悬殊的季明月和段秉时的故事时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段秉时是财阀，而且是已经没人能左右他的决定的掌权者，以季风的地位也不再需要联姻。

段秉时的人生已经自洽，他有充裕的精力来包容一个年轻恋人的成长和她的家庭带来的麻烦。

季明月是段秉时一帆风顺的人生中的惊喜和乐趣，而段秉时是季明月的贵人，他们都能在这段关系中找到自己喜欢和舒适的位置。

但赫连聿和苏子琪不是。赫连聿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可以预见在未来至少十年里，他也没法摘掉“赫连诤儿子”的头衔。

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在任由他父母摆布，所以他会被反叛家庭的苏子琪吸引理所当然。

他向往苏子琪和家里断联的勇气，但实际上苏子琪没有他以为的这么厉害。

苏子琪也只是一个没法处理好自己麻烦的学生，她既没法接受自己的人生被父母摆布，但也狠不下心来彻底和家里断交。

她在犹豫中接受了赫连聿的帮助，或许赫连聿在这个过程中对自己的家庭关系有了一点新的思考，但最后他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苏子琪没法让他离开被父母控制的局面，他们能做到的只是抱团取暖相互慰藉，但事态不会因此好转。

苏子琪的家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人，而赫连家最看重声誉，这样只会惹是生非的亲家注定会让赫连聿和苏子琪走向争吵和离心。

恋爱故事固然是美好的，可是现实是冰冷残酷的。

赫连聿自己也没有放弃一切的勇气，比起苏子琪，或许他更适合和他一样被控制的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

但这些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她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心理咨询和想象中一样平淡的结束了。人的心病和陈年的精神创伤是很难通过语言和对话来消弭的。

不过对陈念来说，这次心理咨询让她更了解赫连聿了。虽然她更了解他好像也没什么用。

无论是从客观条件还是主观意愿上看，她都没法帮助赫连聿摆脱他的困境。

结束咨询时看上去最轻松的是赫连聿，他对章医生道谢后和陈念离开诊室，问她中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吃什么都可以。”陈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