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和深色半身裙,手里拎着平时用的皮质手袋。
她推开玻璃门,跟前台点了一下头,直接上了四楼。
张院士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张院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看到进来的人是苏婉清,他放下手里的笔,摘下眼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教授?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过来了?”
苏婉清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张院士,我今天来,是因为澄衡-7号的事情。”
张院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变得警惕起来,像被触动了一根敏感的弦:“那件事……我不是已经跟你交代过了?副作用的情况是内部机密,王总也明确要求过不能外泄。你休假期间按理说不应该再接触这些——”
“我知道。”苏婉清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我才单独来找您。张院士,我想私下研究一下澄衡-7号的副作用控制方案。”
张院士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像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合规矩。你正在休假,而且这个项目目前是王总直接盯着,我不可能——“
“所以我需要您帮我。”苏婉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平稳而坚定,“您比谁都清楚这个副作用的严重性。如果它被公开,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对研究所、对王总、对您本人——都是不可挽回的打击。我们现在有机会在它还没有被更多人发现之前,把这个隐患彻底解决掉。”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如果能成功控制住澄衡-7号的副作用,那功劳不只是我的——是您的。您是这个项目最早期的负责人之一,从源头控制住了它的问题,比等到出了事再补救强一百倍。”
张院士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一个被拨动的天平正在左右摇晃。
“……你一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被说服后的松动,却还残存着谨慎的试探。
“只有我。”苏婉清点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需要实验室和设备,以及一些原材料。您只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让我能合法地进出和使用研究场地。剩下的事,我自己来承担。”
张院士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花白的眉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阴影。
过了很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量。
“……好。我可以帮你。”他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本旧工作笔记,把卡和笔记本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不过只能你一个人。这件事不能有任何记录,不能有任何第三人知道。我先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他穿上外套,朝苏婉清示意了一下:“跟我来。”
张院士开着一辆灰色的旧轿车,沿着城市边缘的公路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一片废弃工业区。
红砖墙上的爬墙虎已经枯了大半,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把车停在一栋看似废弃的厂房前,推门下车。
苏婉清跟着他走进厂房。
里面是空的,混凝土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几根生锈的钢管靠在墙角。
张院士走到厂房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极小的、几乎被灰尘盖住的感应面板。
他先俯下身,把右眼对准感应面板——虹膜扫描仪发出一道极细的红光扫过他的瞳孔。
然后他伸手把掌心按在一块暗色的区域上,掌纹识别发出短促的确认音。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盾,插进面板侧面的隐藏插槽里。
铁门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声响,几道金属锁销退开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和两排感应灯依次亮起的光。
“这里是一个特殊项目研究室。”张院士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轻微的回声,“四年前建的,专门用来研究一些……不确定效果的、探索性质的项目。研究所里目前只有有限的几个人有权限——我刚好是其中一个。”
他们走下台阶,来到一条走廊前。
走廊两侧是四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分别标着一到四的编号。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稍小一些的门,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块褪色的标签写着“储藏室”。
张院士在走廊中间停下,转身看向苏婉清:“这四个实验室目前都没有使用。重要的文件资料和危险物品都已经迁移到别的位置了,只剩下储藏室里还有些东西。你跟我来。”
他走到储藏室门口,用同一套验证系统打开了门。
储藏室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墙壁是冷灰色的金属板,靠墙有几排货架。
大部分架子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那个架子的底层放着一个银灰色的恒温箱。
张院士打开恒温箱。
里面平躺着四根透明的玻璃管,大约手指粗细,一端封口,另一端带有密封的橡胶塞。
里面的液体呈淡琥珀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这是澄衡-7号原液药剂棒。”张院士说,“一共四支。当时生产了一批,大部分已经调配完成用于核心人员注射了,这几支是留底样本。其他配套材料在隔壁柜子里,还有些基础的实验用具和检测设备。这些你可以用。”
苏婉清目光落在那四根药剂棒上,轻轻点了点头。
张院士关上恒温箱盖子,转过身来:“我会给你开放二号实验室的权限。里面的仪器设备虽然不是最新的,但做生化分析足够了。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副作用产生的机制弄清楚——精液干扰的那条通路——然后找到阻断它的方法。不需要完全消除,只要能找到一种在窗口期内形成拮抗反应的方案,就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