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是宫中最大的宴殿,三层高台,殿前有宽阔的月台,殿内摆了百余席,金漆桌案,锦缎坐垫,炭盆烧得旺旺的,一进去便是一股暖意。
殿中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官员们按品级落座,家眷们坐在后排,孩子们在席间跑来跑去,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皇帝还没来,皇后也没到,可殿中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沈云灼抱着祯哥儿,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顾家的席位走。
一路过去,不少人抬头看她。
有认识的,点头致意。
不认识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一圈,又落到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低声议论几句。
“那就是镇北侯夫人?”
“可不,怀里抱的就是祯哥儿吧?听说皇帝赐了国姓的。”
“啧啧,你瞧瞧人家那气度,难怪能写出治雪的法子。”
“听说还是个大夫,暖厂那边义诊,她亲自坐诊的。”
沈云灼只当没听见,走到席位前坐下。
顾云峥坐在她旁边,奶娘把禧姐儿抱过来放在她身侧。
两个孩子倒还安稳,祯哥儿睁着眼到处看,禧姐儿依旧睡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三声静鞭响,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从侧殿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明黄常服,戴了翼善冠,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可还是瘦。
皇后跟在他身侧,凤冠霞帔,端庄雍容。
太子萧珩走在皇帝身后半步,玄色衮服,玉冠束发,面上一派沉稳。
十一公主萧瑶跟在皇后身边,穿着鹅黄小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殿中扫来扫去。
百官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今日除夕,不必多礼,都坐吧。”
太后近几日身子不适,没能过来。
不过到底是身子不适,还是心情不好,大家心知肚明。
众人落座,宴席开始。
乐坊奏起韶乐,舞姬鱼贯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
酒菜一道道端上来,燕窝、鱼翅、熊掌、鹿筋,山珍海味摆满了桌案。
皇帝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坐下与皇后对饮。
殿中的气氛渐渐松下来,官员们互相敬酒,家眷们说说笑笑,孩子们在席间穿梭嬉闹,一片喧腾。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偏过头,朝身边的李德全低声吩咐了一句。
李德全会意,转身下了御阶,穿过殿中的席面,径直走到顾云峥面前。
“镇北侯,陛下请您和夫人带着两位小公子小小姐过去。”
顾云峥放下酒盏,看了沈云灼一眼。
沈云灼点了点头,抱起祯哥儿,奶娘抱起禧姐儿,两人跟着李德全往御座前走。
殿中不少人的目光跟着他们过去。
御座前设了一张软榻,旁边摆着几个锦垫。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走近,目光先在祯哥儿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奶娘怀里的禧姐儿身上。
“抱过来,朕看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沈云灼把祯哥儿抱上前,皇帝伸出手,托住祯哥儿的小脑袋,低头看了看。
祯哥儿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小嘴抿着,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皇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像,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