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应下。
三月初八,平王的车驾到了京城。
仪仗不大,可也不算小。
前面是王府护卫开道,后面跟着几辆马车,装着箱笼行李和随行人员。
平王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车帘掀开一半,露出半张脸,打量着京城街市。
开春的京城,柳树绿了,街上人来人往,铺子门口挂着新换的招牌,一派热闹景象。
车驾没有直接进城,先在城外驿站停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车驾出发。
从驿站到城门不过十来里路,可这一路走得慢,仪仗摆得齐整,护卫开道,随行的长史、典簿、护卫、仆从,前后加起来五六十人。
萧琰坐在马车上,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他跟太后有五六分像,可太后的眉眼偏凌厉,他的眉眼却偏温和,看人的时候嘴角总带着三分笑,显得一团和气。
可那笑只在面上,进不了眼底。
今日他穿了一件石青色蟒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亲王冠,通身的气派,倒像个循规蹈矩的闲散王爷。
车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平王妃林氏,是江南林家旁支的女儿,今年三十出头,比平王小两岁。
面相温婉,穿了一身赭色织金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安静坐着。
另一个是平王世子萧策,今年十四,生得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净脸皮,眉目清俊,穿了一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坐在车里有些拘谨,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又赶紧放下。
车驾从南门入城,沿着御街一路往北。
平王靠在车壁上,隔着车帘看外头,街市繁华,铺面齐整,人来人往,比他封地那边的州城热闹十倍不止。
他看着看着,嘴角那三分笑深了些。
车驾先到了礼部。
平王下车,礼部侍郎迎出来,引着他去了鸿胪寺,走了一套藩王回京的仪程。
递了名帖,验了身份,领了入宫的牌子。
然后从鸿胪寺出来,重新上车,往皇城去。
到了承天门外,车驾停了。
按规矩,藩王入宫不得乘车马,平王下了车,平王妃和世子也下了车,在承天门外候着。
不多时,宫里出来一队仪仗,引着平王一家往宫里去。
平王走在最前头,步子不疾不徐,面上那副温和的笑一直挂着。
穿过承天门,过金水桥,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的宫人太监见了,都垂首让到一旁。
平王目不斜视,可眼风扫过那些宫墙殿宇,心里默默数着。
多少年了,他没进过这座宫。
上一次来,还是先帝驾崩那年,他跪在灵前,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到别人手里。
慈宁宫门口,老嬷嬷早就候着了。
见平王来了,赶紧进去通报。
太后坐在暖阁里,听见脚步声,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走了两步,便看见平王从廊下转进来。
“母后。”平王在门口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太后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他扶起来,摸着他的脸。
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
平王站起身来,扶着太后往暖阁里走,声音温和:“儿子不孝,让母后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