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宜把绳子给异星同行者之后,自己就伏在护板旁边看着女人的手。缺耳男人拿来了船钩,用没有受伤的手挡住了靠近过来的浮木,并没有去拉正在受力的那根绳子。
女人被拉到船边之后,许静宜让她把脚踩在外侧的木条上。等她站稳了之后,异星同行者才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翻过护板。
她落到甲板上,还要爬回去。
“我的房子的房梁!”
“先坐着。”许静宜挡在船边说,“再下去的话,我们就接不住了。”
女人看着浮木,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十七蹲下身来用外衣给她披上肩膀,左手慢慢的把她的手指从护板上松开。
岸上的人正在收绳子,船尾也向木台靠近了一些。
崔颖没有去碰铁钩,沿着甲板走到可以看见木桩的地方。黑围腰男人把楔子踩在脚下,但是必须用双手去接别人搬来的木杆,因此不能绕过短绳。
“过了桩之后还有一圈。”她对陈顺说,“能伸得到吗?”
陈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绳圈在水中,和岸边的主绳缠绕在一起,他够不到,但是可以用长钩去碰。
邵闻收起舵之后,让伙计把船头贴近石头岸边,保持船尾的位置。短绳不再绷紧的时候,缺耳男人才把船钩交给陈顺,并且告诉陈顺不要把头探出船外。
陈顺把船钩伸出去,钩住下面的绳圈,在男子侧身拿木杆的时候,将缠绕的绳圈向外推,等到楔子下面出现空隙之后才把钩尖插入进去。
黑围腰男人低下头看见了,抬脚想要踩下去的时候,楔子已经翻过去了。
短绳滑出之后,船身向外晃动。邵闻没有马上离开,等异星同行者把粗绳上的铁钩卸下来之后,才让伙计把绳子推回水中。
木台下面传来断裂的声音,岸上的人立刻去拉粗绳子,没有时间再去船上挂钩。房梁浮在水面上下沉了一些,旁边的窗户仍然露在外面,并没有被船带走。
女人抓住了十七的衣袖,等到看到窗户还在的时候才把手放开。
岸上的人想要追上船再扔绳子,白围裙的人向前迈了一步,把对方手中的绳子挡开了。那人推了他一下,他没有后退,指着药箱对码头上等药的伙计说,“你们都过来搬。”
邵闻看到有人接应之后,就把船头转向了石阶。黑围腰的男人站在木桩旁边骂骂咧咧的,原来帮他顶住木台的人没有去追,一个忙着收拾落水的工具,另一个把已经折断的长杆丢到一边,先去保护自己脚下的板。
十七拿外衣替女人擦了擦脸。她没有去看岸边争吵的人,抬头找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望着自己还没有被拖走的窗户。
“你们也来拖房子吗?”她问到。
邵闻把被勒歪的系缆柱给她看:“拖完之后,就连我的船也留给他的。”
她擦干脸上的水之后,坐了起来,看到船尾用雨布盖着的药箱后才向高处站着的白围裙人挥手示意,让他往下面多走几步。
这次,邵闻将船停在了石头做的岸边。
药箱由伙计和岸上的人一起搬走,崔颖没有上去帮忙。她在舱边坐下,右肩刚才挤到栏边,已经疼得不想抬。十七也靠着护板歇着,将湿衣服从伤腕上挪开。
陈顺蹲在女人身边,拿出了装图的油布,问她是否认识补船的老胡。
女人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把图拿过来看了看,并没有马上去找那根灯杆。
“这是谁给你画的?”
“我自己画的。我和他以前一起修灯。”
她的手指停在巷口的小记号处,过了一会儿之后又看着他的脸。
“你就是藏在船底被送走的人吗?”
陈顺点头之后,身体就已经向前倾了。但是女人把他按了回去,让他先把挡在油布前面的工具袋拿开。
“在岸上找不到这条巷子。台子拆掉了,前面的房子也被搬走了。得从后面的房子里面穿出去。”
她指向浮梁旁边还开着的门。门外的石阶已经出了水,上面还连接着一条沿着墙壁搭起的小走廊。
陈顺要站起来的时候,邵闻先问水会不会再上涨。
“现在还在下落中。往里走要快一些,不要等回来的时候阶上全是水。”
女人扶着船舷站起来,让岸上的人把短板放下。许静宜问她不去诊所吗?她把围裙解开,把水拧干之后又系在腰上。
“我卖灯油,柜子还放在房间里。人一走,他们就把门给拆了。要去找老胡的话,就从我家穿过街道去,不要去问拿杆子的。”
崔颖站起来之后就先去看邵闻。对方望了望石阶,将一根短绳递给许静宜让她系在窄廊的栏杆上,自己则留在船边。
“我来负责这头。药物卸下之后,船只也不必马上移动。”
女人踏上了短板,走得较慢,但是没有回头去看诊所。到了歪门之前,她用肩膀顶住门板,把卡在门脚处的碎瓦踢开。
门缝中流出的水里带着半截折断的灯芯。
她弯下腰把灯芯捡起来,然后对陈顺说:“图收好了。你画的那面墙早就被别人给搬走了。”
门打开之后,陈顺就想要进去,但是被女人一把抓走了他的工具袋。
“踩到边上的地方。中间的那块板子是空的。”
他将脚收起来,看见门后露出的断梁处还有没干透的水。女人把短板横过来放在墙上,自己贴着墙走,让他跟在后面。
许静宜把返程绳系在门外的廊栏上。栏脚钉在露出的梁头,她试过没有松动,才朝邵闻抬手。船长望见,便留住船的位置,没有跟着下船。缺耳男人也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的人,替他们看住这段窄廊。
崔颖过门的时候,许静宜扶住了她的左边,并没有去碰右边的肩膀。十七把挡脚的旧木盆挪开之后才进去,等她站稳了才跟着进去。异星同行者走在最后面,把短板扶住以防板角翻进梁下。
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油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