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点,梁舒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她没坐下,直接把一份采购订单拍在桌上。「听晚,出事了。」
正在看唐棠发过来的咖啡店快闪活动策划案,抬头看到梁舒的表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谁的单?」
「我们的代工厂,嘉禾食品。」梁舒坐下来,声音压得低,「今天早上嘉禾的陈总给我打电话,说下周的生产排期要往后推。不是延迟一两天,是推迟整整两周。」
林听晚没说话。
梁舒继续:「我问他原因,他说产能紧张。但嘉禾上周刚给我们排了四条线,突然就产能紧张了?我追问了两句,他才漏了一句——有别的客户加了急单,量比较大,排在你们前面了。」
「哪个客户?」
「他不肯说。但你想想,我们一月份谈排期的时候,嘉禾的产能富余30%,现在突然排不开,谁有本事在嘉禾插队?」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供应链台账。
「我们跟嘉禾的合同是什么条款?」
梁舒翻出合同原件。「固定排期,月度滚动下单,交货周期十五天。合同里有一条——甲方有权根据生产情况调整排期,但需提前七天书面通知。」
「七天。」林听晚念了一下这个数字,「陈总今天通知你,下周的排期往后推两周,等于他提前了……」
「不到五天。」梁舒说,「违约了。」
林听晚没有接这句话。她盯着屏幕上嘉禾的采购记录看了一会儿,问:「我们除了嘉禾,还有备用工厂吗?」
「有,但体量很小。东莞那边有一家叫润丰的,之前打样用过,品质能过,但产能只有嘉禾的三分之一。如果嘉禾断两周,我们现有的渠道库存撑不过二十天。」
唐棠这时走进来,手里端着三杯咖啡,一人放了一杯。
「我在门口听到了。」她在林听晚对面坐下,「嘉禾被盛和买了排期?」
「不确定,但概率很大。」林听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盛和上周在渠道层面截胡没成功——鼎恒的吕总没跟他们签排他,其他几家便利店也稳住了。所以他们换了打法。」
「从渠道打到供应链。」梁舒接话。
「不只是供应链。」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生产排期。第二行:账期。
「盛和在嘉禾插队,推的是我们的生产排期。排期一推,交货延迟。交货延迟,渠道方等不了,要么断货要么找替代品。」
梁舒脸色又差了一层。「渠道断货超过一周,复购用户就会流失。我们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办公室拼单,断了就全白费。」
「这是第一条线。」林听晚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还有第二条。」
她在「账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原材料供应商。
「盛和在食品行业做了十几年,供应链上下游的关系比我们深得多。如果他不只是在代工厂层面施压,而是继续往上走,打到原材料端——」
唐棠的脸也沉下来了。「你是说,他会去找我们的原料供应商,用账期和量来卡我们?」
「不一定,但我得防。」林听晚转过身,「梁舒,我们现在用的几种核心原料,供应商名单给我拉一份。乳清蛋白粉、赤藓糖醇、冻干果粉,每种供应商有几家备选?」
梁舒在电脑上翻了一分钟。「乳清蛋白粉只有一家,进口的,国内总代理在上海。赤藓糖醇有两家。冻干果粉三家,但品质达标的只有一家。」
「乳清蛋白粉只有一家。」林听晚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去约陈砚秋。」林听晚拿起手机。
梁舒问:「约法务干嘛?」
「不是法务。」林听晚已经在拨号了,「是战略。」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陈砚秋的声音清冷干脆:「听晚。」
「砚秋姐,下午有空吗?我想当面聊。」
「聊什么?」
「供应链风险和合同结构。」
那头停顿了一秒。「三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林听晚回到桌前,合上笔记本电脑。
「在等陈砚秋之前,我们先把手上的事情理清楚。」她看着梁舒和唐棠,「梁舒,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嘉禾,不要提前约,直接去。到了找陈总当面聊,问清楚到底是哪路神仙抢了我们的排期。不要质问,态度好一点,就说我们理解产能紧张,想聊聊能不能错峰安排。」
「错峰?」梁舒不解。
「你先去探个底。如果嘉禾愿意错峰,说明他们跟那边的合作还不牢固,我们还有腾挪空间。如果不愿意——」
「说明盛和给了他们没法拒绝的条件。」梁舒接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