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远把那台银灰色笔记本转过来,屏幕朝向林听晚。
会议桌上摆了三样东西:一沓中间商名片、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一个U盘。U盘外壳贴着黄色标签,写着「GPS+工商」。
「从最外围说起。」秦知远点了下触控板。
屏幕上是一张名片的照片。恒源食品科技,业务经理,王磊。名片右下角印着手机号,归属地和泽丰的座机区号一模一样。
「王磊的微信,」秦知远翻到下一张截图,「朋友圈背景是他和泽丰法人在厂门口的合影。法人刚换成周培。」
拿起那张名片照片,端详了几秒。
「周培什么背景?」
秦知远划出一份企业工商信息。周培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注册地在滨江路88号创业园。他点开另一个文件,把两页注册信息并排放大。
「陆启明太太名下的文化传媒公司,也在滨江路88号。同层,不同房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没说话,把那张工商截图拖到桌面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叫「证据链-A」。
「继续。」
秦知远点开邮箱里的截图。三封邮件,来自三个不同的供应商,时间跨度分别是三月、四月、五月。
「三月份,我们找永丰化工询甜味剂的价。他们报的单价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十八。」他用鼠标画了个圈,「当时以为是旺季溢价,没多想。」
「四月份呢?」
「四月份我们换了一家叫兴达的询价。他们回了一封邮件,说这批货已经被预定了,要等排期。我打电话过去,对方说大客户有优先协议。」
林听晚翻了翻那叠打印件。兴达的邮件措辞客气,但核心信息很明确:排不开,建议另找渠道。
「五月这封,」秦知远把最后一封邮件拉到屏幕中央,「是恒源食品科技主动发来的。报价比永丰还高百分之五,但承诺排期优先、独家供应。」
「主动找上门?」
「对。我们没有询价,他们自己发来的。邮件抬头写的野月品牌采购部,但收件人是我们一个新入职采购员的个人邮箱。这个邮箱,只在招聘平台上出现过。」
把三封邮件的打印件按时间顺序排好。三月被动加价,四月被动断供,五月有人主动上门卖高价。链条很清楚。
「代工那边呢?」
秦知远切到另一个文件夹。屏幕上出现一份排期表,泽丰代工厂的生产计划。
「泽丰从三月中旬开始,给我们排的交期一拖再拖。第一个订单延期五天,第二个延期十一天。理由都是原料到货延迟设备检修。」
他停顿了一下,点开另一个文件。
「但同一时间段,泽丰给别家的交期非常准时。我拿到了一份他们内部的排期对照表——当然,渠道不方便说。」
林听晚扫了一眼那张表。泽丰给野月的排期全部标红,标注着「待定」或「延迟」。同一生产线给其他客户的排期,全部绿色,准时出货。
「原料到货延迟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就是关键。」秦知远从U盘里调出一组GPS轨迹截图。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点:泽丰代工厂、顺达物流的仓储中心、中汇仓储、以及一个标注为「恒源原料仓」的地点。
「顺达物流是泽丰指定的原料运输商。我们的原料从上游出来,走顺达的车到泽丰。但我查了车辆GPS轨迹——」他把时间线拉出来,「四月七号,一辆满载甜味剂的货车从兴达仓库出发,路线应该是直接去泽丰,正常四小时到。」
盯着屏幕上那条红色轨迹线。
「它多走了三个小时,先去了中汇仓储。停了十四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才重新出发去泽丰。」
「十四个小时,在中汇仓储干什么?」
秦知远摇了摇头。「中汇仓储的负责人我联系过,对方说只是临时存放,客户要求的。但顺达那边给泽丰的解释是路上堵车,晚到了一天。」
林听晚把GPS轨迹截图放大,截取了时间戳部分,保存进文件夹。
「刘洋和李志强的关系,确认了吗?」
「确认了。」秦知远翻出两份身份证信息的比对截图,「刘洋,顺达物流的股东兼运营总监。李志强,泽丰代工厂的前法人。两人是表兄弟。户籍在同一个镇,同一个村。」
「泽丰法人换成周培是什么时候?」
「今年一月。李志强退股,周培接手。工商变更记录我拉了。」秦知远把变更记录的时间轴排出来,「一月换法人,二月顺达成为泽丰的指定物流商,三月泽丰开始给我们排期延迟。时间线完全吻合。」
林听晚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她拿起黑色马克笔,开始画框。
白板上出现五个框:泽丰代工、顺达物流、恒源食品科技、金标食品、中汇仓储。
「金标食品,」她停下笔,「孟时宜是股东?」
秦知远点头。「金标食品去年年底做了一轮增资扩股,孟时宜以自然人身份入股,持股百分之十二。金标食品的实际控制人叫赵建平,和陆启明是大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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