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大嫂对大哥确实板脸了点,可真没亏待过他。吃穿不愁,连鞋带都恨不得替他系上。就是性子冲,抠门得紧。不过人家又不是过你日子,李学武压根不想让大哥换人。
“买自行车还差几张工业券?”他靠着屏风桩,手肘蹭着墙皮。
大哥拧眉:“钱不够也不能拿你那份,咱自己攒。”
李学武咧嘴一笑:“我这月工资涨到一百多,每月五张券,手里有余头。再说了,咱家真不缺那点东西。”
大哥愣住,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懂。
“你俩过日子,我当弟弟的哪敢插嘴。既然要她,就得把爹妈那头摆平。养老是你的事,责任也得扛起来。”
李学文一听,长叹一声。他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活像只缩进沙里的鸵鸟,整天捧本书,啥也不问。可这世道,哪有纯粹活着的路?
看着大哥那副懵样,李学武心里直乐。小时候还有点机灵劲儿,现在越读越傻,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全给惯坏了。
结婚前家里宠,看成绩好,就让他天天啃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上学、放学、看书、睡觉,循环往复。
结了婚更离谱。大嫂比亲妈还操心。上班坐车票早备好了,下班一脱衣服甩地上,第二天干净利落。被子铺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垫得刚好。
大哥活得跟大爷一样,搁大街上冻两天,都能学会煮饭洗衣。
“券我借你,赶紧把车买了,把大嫂接回来。我这儿多的是,不急用。”
“我还得半年呢……”李学文犹豫。
“拖啥?明天还行。”李学武挥挥手,“对了,后院我屋里那台电视收音机,试试不行,两个都坏。你顺手修修。”
李学武对他没意见,该咋处还咋处,用起大哥来半点不客气。
李学文也不觉得帮弟弟修个机器有多吃亏,随口应道:“嗯,晚上要是回得来就去瞧瞧。今天赶不回来就明早看。现在去买自行车,你借我七张券,下个月起还。”
李学武朝门口的老彪子挥了下手,老彪子转身进屋拿票。
“你爱啥时候去都行,但有一条——别**。那是人家村子,山里头,人一走,骨头埋沟里,我寻你也寻不到。”
老彪子出来时咧嘴笑,把票塞给李学武,转身就往屋里钻。
李学武递票给大哥,见他顺手一收,也就没再多话。
“行了,快走吧。现在就去提车追,看在你送车的份上,你丈人还能留你吃顿午饭。”
李学文捏着票皱眉,嘴里嘟囔:“女人真难缠,我原想今天把那本书看完的,一直没空,结果拖到周日,她又来烦我……学武啊,你结婚可得长点心,女人这东西……唉。”
听着大哥自个儿倒苦水,李学武真想抄根棍子砸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屋吃饭。
饭刚吃完,才七点半。钥匙一握,往后院走。往西院瞅了一眼,倒座房西边窗下,自家车没了。估摸是于丽骑走了。
没回妈家,直接进中院,跟刚收拾完的秦淮茹和一大妈说了情况。俩人点头应下,立马跟着去了李家,准备搭把手。
李学武开门,客套几句,就开始交代活儿。
新屋要两床褥子,两床棉被,拿他旧行李拆些棉花,再改一床炕被,两条枕头,卧室客厅全窗户配窗帘——白沙一套,藏青一套,还得做四双泡沫鞋底拖鞋。
昨晚跟秦淮茹说清楚布和棉花在哪,就没细讲。补了一句,于丽下午也来帮工,饭在厨房,今天任务要紧,不能在家做饭,算是求人了。
两大妈和秦淮茹心里没怨气,只是咂舌:这哪是搬家,这是大兴土木。钱花得没影儿,可人家出手大方,不抠门,这人情将来肯定还得上。
分工明确,马上开干。用新缝纫机,一人量尺寸,一人画样,接着裁、封边。
活儿交代完,李学武不想久待,往壁炉里塞两个煤球,转身就去西院套马车。
马车刚拉好,三大爷骑着车出来了。
“哟,赶马车?多费劲啊,你那车呢?”
李学武一咧嘴,笑得跟狐狸似的:“好嫂子借了车,说公公抠得连根鱼竿都不让动,嘿嘿,咱俩熟归熟,可赶车暖和,钓多了还能拉回来。”
三大爷哼了声,眼皮一跳。这小子嘴皮子利索,小时候就爱打哈哈,可对街坊没一个不真心的。心里明白是拿话挤兑自己,但懒得跟他掰扯,翻个白眼就走。
“真敢吹啊,一根鱼竿都没有,就想用马车装鱼?”他甩了甩鞭子,“我先去占位,昆明湖老地方,别像昨天那样被人堵得水泄不通。咱们绕远点,去人少的地儿。”
李学武哪知道哪儿鱼多?全靠扈正权说的。他见三大爷信了,赶紧接话:“行,您先走,十七孔桥门口等我,人多找不着你可别怪我。”
三大爷蹬上车,回头撂句:“快点,就钓到晌午,下午还有事。冰钎子带了吗?省得花钱雇人。”
话音没落人就走了,车子一抖,扬起一片雪沫。
李学武傻眼了——哪来的冰钎子?算了,买!赶车到了委托店,门刚开,小卫叼着烟在门口晃。
“哟,李哥来得这么早?”小卫笑得露出牙。
李学武拴好马,逗他:“是不是特地在这儿等我送钱?”
“那可不,”小卫一乐,“树上喜鹊叫,就知道贵客要来了。”
李学武没工夫废话,直接问:“有全套鱼竿吗?要快的。”
小卫愣了下:“咋,不去竹器铺,跑这儿来?”
话音刚落,李学武眼角一瞥——柜台边站着丁师傅,正跟收货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