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他肩上的包拿下来,李郑宰一怔:“我自己拿。” “闭嘴,你肩膀不难受?” “……” 他乖乖闭嘴,可包刚落进她手里,他又立刻伸手接回去,动作很轻,却坚持。 “这个我来。” 林夏玲看着他。 “李郑宰。”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逞强?” “不是。” 他垂眼笑了笑,声音低下来。 “只是太久没见了,想在你面前好看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停车场里忽然安静了。 至少在林夏玲耳朵里,是安静了,远处演员们说话的声音,工作人员搬器材的声音,汽车发动机怠速的声音,都像被风推远,只剩他站在眼前,身上带着泥土、药水和训练后未散尽的汗气,狼狈得很,却还要说想在她面前好看一点。 她忽然想起很早之前,便利店相册里那张旧照片,二十岁出头的李郑宰,坐在夜里的店门口,旁边是泡面和剧本,笑得张扬,好像什么都没有也不觉得低人一等。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照片里的青年,可某些东西没有变。他还是不愿意让她看见太难看的自己,林夏玲没有再抢那个包,只是把伞递给他。 “上车。” “姐姐。” “又怎么?” “我能不能先抱一下?” 经纪人刚打开车门,听见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门撞上。 林夏玲也停住,她看着李郑宰。男人站在那里,像只是很认真地提出一个请求。没有故意撒娇,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半真半假地逗她。他太累了,眉眼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可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只要她点一下头,他就能把这二十多天撑过去的东西全部放下来。 训练楼门口还有人,经纪人看天看地,司机也双眼完全躲避不该看的东西,但是整个停车场都不算私密。 林夏玲理智上应该拒绝,可她看着他膝盖上露出的纱布,看着他肩膀因为长时间训练绷得僵硬,看着他明明伤得不轻却还要笑,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那句“不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李郑宰几乎是立刻伸手抱住她动作不重,甚至因为身上有伤,不敢太用力。 可他抱得很稳像一个人在漫长奔跑之后终于找到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林夏玲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落到他背上。 他身上很热,隔着训练服都能感觉到体温。风吹过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还有雨后泥土的潮气。那不是平时侧宅里干净温暖的味道,却更真实,真实到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二十七天里,他真的在另一个地方吃苦、受伤、训练、逼自己往前。 这会也不是电话里一句挺好就能解决的,就算知道他是在筹备新片,林夏玲还是能感受到他自己身上实实在在的疼。 “李郑宰。”她低声说。 “嗯。” “下次再瞒伤。” “嗯?” “我就让你经纪人每天给我汇报。” 经纪人站在几步外,突然被点名,表情僵了一瞬,李郑宰埋在她肩侧低低笑起来。 “那哥会疯。” “他疯不疯不重要。” “那我呢?” “你活该。” 男人笑得更厉害,笑完却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声音慢慢低下去。 “姐姐。” “嗯。” “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话他在电话里说过很多次,可电话里的声音,和此刻贴着耳边落下来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电话线会过滤掉很多东西,呼吸、体温、停顿、脆弱,可现在没有。 林夏玲垂下眼,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他的衣料。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那你呢?” 风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她没有马上回答,李郑宰似乎也没有逼她,只是抱着她,过了很久,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 “什么算了。” “你来接我,就够了。” 林夏玲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碰了一下,这个人总是这样。总是把想要的东西说出口,却又在最后自己退一步。像是怕她为难,也像是怕自己要得太多,她终于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我也想你。” 很轻的一句,几乎被风声盖住,可李郑宰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他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下一秒又因为顾忌旁边有人,硬生生忍住,只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哑,“姐姐。” “嗯。” “你再说一遍。” “上车。” “你刚刚说了。” “没有。” “我听见了。” “那你还问?” “想再听一次。” 林夏玲从他怀里退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郑宰低头笑,耳朵却红了。经纪人实在看不下去,咳了一声:“两位,虽然我也不想打扰,但是再不走,韩导演可能会追出来骂人。” 话音刚落,训练楼门口果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李郑宰!滚回去把药拿了!” 李郑宰:“……” 林夏玲看他,“药呢?” 男人沉默。 经纪人闭了闭眼,“在医务室。” 林夏玲转身就往训练楼走,李郑宰立刻追上去,膝盖疼得走路还有点不自然。 “姐姐,我自己去。” “闭嘴。” “我真的可以。” “你再说一句,我让医生当场给你重新检查。” 他立刻安静,具承正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嗤笑一声。 “出息。” 李郑宰装作没听见,具承正看向林夏玲,态度倒还算客气,“林代表,人我还给你了,暂时没废。” 林夏玲淡淡点头,“辛苦导演。” “不辛苦。”具承正瞥了李郑宰一眼,“折磨演员是我的工作。” 李郑宰低声说:“您还挺自豪。” “你有意见?” “没有。” 具承正把医务室拿来的药袋递给林夏玲,“他膝盖伤得不算重,但这几天别让他逞能。肩膀也是,回去热敷,别喝酒。” 林夏玲接过袋子,“知道。” 李郑宰忍不住开口:“导演,你到底站哪边?” 具承正看他一眼,“站电影这边。” 说完,他又看向林夏玲,“林代表。” “嗯?” “这小子如果进入《沉默证词》的拍摄,后面只会比现在更苦。” 林夏玲没有马上接话,具承正也没等她回答,只把那支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口袋里,声音里少了点玩笑,“演员想往上走,没有舒服的路。” 这句话落下来,风忽然变大,林夏玲看着具承正,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 具承正转身离开,李郑宰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他知道导演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也知道林夏玲听懂了,而他们之间有些东西,迟早要谈只是这一刻,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回程的车里,司机一上路就很有眼力地升起隔板,经纪人没有跟来,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傍晚的郊外道路还带着雨后的湿气,车窗外草木浓绿,偶尔能看见农田边低矮的房屋。首尔离这里不算远,可这条路却像把他们从各自紧绷的生活里抽出来,暂时放进一个无人打扰的缝隙。 林夏玲坐在后座,打开药袋,看说明书。李郑宰靠在另一侧,起初还老实,过了一会儿就慢慢往她这边挪,林夏玲头都没抬,“坐好。” “膝盖疼。” “膝盖疼和你往我这边靠有什么关系?” “心理安慰。” 她终于抬眼,李郑宰一脸认真,她把药袋扔到他怀里,“自己看。” 男人接住,却没看,只笑着低头说:“姐姐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骗人。” “你训练完话变多了?” “因为太久没见。” 他说得很自然。 “攒了很多话。” “那你说。” 他却又安静了,车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云层边缘透出一点橘红色的余光,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出现,高架桥像灰色长线横在天边。 李郑宰低头摩挲着药袋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可能要接《沉默证词》。” 林夏玲看着说明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韩导演说,如果确定,七月开始正式准备,秋天开机。” “嗯。” “拍摄周期很长。” “我知道。” “可能一年以上。” “知道。” 李郑宰抬头看她,她反应太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忽然有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