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识……” “夫人……”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无尽的黑暗中,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很仔细在听,她在说什么。 是别生气? 还是别伤心? 又或者,不要伤害他们? 再或者,我爱你。 乌厌楼在黑暗的混沌里挣扎着浅浅醒过几次,却又像无法接受现实,重新昏死。 高烧烧了几天几夜。 耳根清净了,从来没有这么清净过。 没有她的声音,她的呼吸。 好清净。 清净得像是标记得到自由,空空的飘在旷野,随风而荡,不知在哪落脚。 乌厌楼再次醒来时是夜里,屋子被重新打整,没有血迹,没有血气,只有微微敞开的窗隙飘入淡淡的格桑花香。 他坐在黑暗中,茫然盯着‘空白’坐了良久。 “……我恨你,好恨你……” 李乐识的尸体不见了,在冷棺中凭空消失了。 所有地方都没她的气息,连她的贴身衣裳都没有,就像不曾来过,不曾出现。 听闻他离开后,她每日都穿着他的衣裳。 她很不安。 他捂着空落落的胸口,托着步子挪到院子里她常坐的琉璃桌边。 明月高悬,微风徐徐,乱了发丝。 骗人,她穿过的衣裳,也没有味道。 朗布站在宫殿门前,盯着花苑里枯坐一日一夜未动的身影欲言又止。 好像,除了这满院的花有些淡淡的花香,能靠这牵强的一点寻找她的气息,好像什么都没了。 可是,入冬的天,花谢了。 “大王。” 乌厌楼没理,又或者没有听见,但他朝朗布的方向看了过去,瞳孔逐渐收紧,恨意再次翻涌。 朗布:“她会回来的。” 乌厌楼:“那两个孽种呢?” 朗布咽了口唾沫,纠正道:“是两位小殿下。” “杀了他们。” 李乐识的衣冠冢就在院子里,而那两个孩子的‘坟头’就在她旁边,坟里埋着的是两根春芽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医乌厌楼的心病。 他才能重新面对那两个孩子。 孩子很乖,一人躺一个小摇篮,晃悠悠的睡得安稳。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长得很像乌厌楼,但小的那个眉眼更加温柔,有几分她的神韵。 可乌厌楼也最恨他。 李乐识交代过护他们平安,一人买了个平安锁,又命人寸步不离守在左右,以防乌厌楼情绪上头做出错事。 她想的很周到。 乌厌楼凝视最想她的孩子,“他是强的。” 玉奴却摇了摇头,“是弱的。” “这次又是为什么?” 玉奴起初没懂乌厌楼的意思,沉默半晌,只道:“人各有命,也许先出去的哥哥认为弱的留下能活下来。” 乌厌楼冷嘲一声,“你在美化。” 玉奴无奈道:“大王不喜欢他们,王后却很喜欢,每次您说完那些厌恶的话,王后会抚着肚子好生安抚,好生教导,让他们不要争斗,和平共处,会给他们翻话本,讲故事。” 乌厌楼最后走了,此后一次都没再来看过。 他只喜欢坐在花苑里发呆。 他好像又在某一瞬间,懂了父亲对他的恨,恨进骨子里。 脑子里太安静了,机械声一年都没出现过。 他问过一次朗布,“你觉得,我能等到她吗?” 朗布答不上来,连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双生14(正文完结) 逐渐淡去的标记,不是乌厌楼的生命,是李乐识的。 可她不知道,她每日抱着镜子,看着标记,挂念他的安危,最后忧心忡忡,气结于心,伤了身。 她的身子到最后撑不住了,他再不回来,忧郁而终,是迟早的事。 花苑里飘落一层雪,白花花的绒雪盖住她的衣冠冢,埋没那两个孩子的‘坟头’,枯坐院子中的人一身素衣,不着半点金饰,低暗的兽袍,沉得人阴郁。 他面无表情提起扫帚扫去雪,不过才站半刻,雪又落了下来,他没半点怒意,继续扫。 落了又扫,扫了又落,周而复始,直到来年春季,那两根埋在坟里的春芽枝冒了新芽。 扫帚挥去浮雪,意外挥去旁边坟头的雪,两抹嫰绿闯入他的视野。 乌厌楼愣了两秒,像是早已消失的魂回来了,恢复了意识,他怔怔地抬起眼眸,春风拂发,院子里她亲手种的所有花枝都长出了新芽,泛黄的枯枝终于有了一丝绿色。 余光晃过院门。朗布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远远站在门前,安安静静,没有打搅。 乌厌楼盯着那两个小男孩看了几眼,最后转身离开,把自己关回了屋子里。 做不到,做不到不恨。 他和他父亲一样,哪怕留下他们的性命,也做不到不恨。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对待,从出生到现在一年有余,一共见过两面,除了有几分相似外,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陌生。 他无法教导他们,他只会像父亲一样,严苛、凶残、暴躁。 阿弥和妮娅从墙边走出来,叹了口气。 妮娅:“大王……还是不认。” 朗布瞧了眼坟头,叹息道:“能留他们两个的命,已是不易。还是算了吧,安置在王储私域派老先生来教导好了。” 乌厌楼一连三日没再理过政事,闷在屋子里昼夜未出。 没有她的气息了。 他抱着她的枕头,蜷缩一团,埋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下,迷迷糊糊睡去。 「叮叮叮,已为宿主开启回程通道,半月后将回到初始地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久违的系统机械音重新出现,播报完后再次沉寂。 黑夜里那双金眸骤然睁开,乌厌楼从床上瞬间坐起身,缓了口劲,确认自己没有做梦后,翻出华丽而又繁琐的衣裳急急忙忙穿上,火急火燎冲出房门,飞奔在宫殿琼楼之间。 叮叮啷啷的铃铛与金饰相撞,耳边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他径直冲入王储私域,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孩子拎了起来。 朗布不明所以,赶忙拦住,“大王!” 从乌厌楼冲进殿开始,无数人拦着他,都怕那两小殿下丢了性命,可他太急了,行事冲动,抬掌挥开数人,到最后谁都没拦下来。 殿外跪着求情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受了李乐识的嘱托,务必要保住两位殿下。 可面对乌厌楼的强势,谁又真正拦得住,只能靠朗大人。 朗布同样态度强硬,堵在门前,正要开口劝解时,忽然发觉乌厌楼穿戴不再死气沉沉,金饰挂在身上,富有生机。 他怔了下,“王后回来了?” “备车,本王要去中原。” 朗布瞬间明白此意,立即派人备车,一行人匆匆赶往中原。他们没有带大部队,带的都是李乐识亲近之人。 马车行驶较慢,从西北去往中原,不眠不休赶路,需要十多日,应该赶得上。 两位小殿下和乌厌楼、朗布同程一辆车,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时不时偷偷打量两眼乌厌楼。 乌厌楼被那打量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皱起眉头,这么久以来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谁?” 朗布汗毛竖起,坐如针毡,生怕那两位殿下牙牙学语,说错话。 二殿下身子骨不好,一路颠簸,忍着一路安静,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他小心翼翼瞄了眼乌厌楼阴沉的脸,又扯了扯哥哥的袖子求助。 哥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大王。” 朗布听见称呼松了口气。从他们两个开始学语后,他经常告诉他们,要尊称乌厌楼大王,父亲那是禁称,绝对不可提。 而今日,乌厌楼却一本正经纠正,“是阿爹。” 莫说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就连朗布也滞了下。 哥哥喜欢板着张脸,似懂非懂点点头,“好的大王,阿爹。” “是阿爹。”乌厌楼又纠正一次。 哥哥歪着脑袋看向朗布,犹犹豫豫不知怎么开口。 弟弟圆溜溜的眼睛亮堂堂的,“大王。” 乌厌楼蹙起眉头,“是阿爹!从今天开始,再敢喊错,本王弄死你们。” 弟弟立即缩起脑袋,嗓子不适低声咳了咳。 “知道了,阿爹。”哥哥把弟弟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一副护着的架势。 乌厌楼捏了捏眉心,转头问到朗布,“教他们认过娘没?” 朗布冷汗渗出。他叫他们喊爹都不敢教,还喊娘,那不是找死吗。 “没、没有。” 乌厌楼这次想起来,浑浑噩噩的一年,宫殿里连一张李乐识的画像都没有。 现在再想让他们认人,怕是赶不及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