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堂判决成丁尽数处斩,妇孺流放西北。 惊堂木落下之前,孟侍郎之女孟氏芷繁大呼不公,当堂指认其父兄之所以犯下此等滔天罪恶,皆是受了吏部尚书周平江指使。 孟侍郎不惜以全家性命包庇旧日恩师,周平江却冷心冷情,任由她家死到临头,不肯施以援手。 首恶不除,她不忿,她不服! 要知道,孟芷繁不仅是个小小侍郎的女儿,还是先太傅的孙女。 先太傅在世时,与周平江私交不错,两家又有乡谊,于是乎,孟侍郎顺理成章拜在周平江门下。后来虽因老太傅故去,孟侍郎丁忧守孝,两家淡了交往。 但凭着过往两家的交情,孟芷繁的指证还是有些分量的。 主审官员亦是周平江的门生,闻言勃然作色,怒斥孟芷繁荒唐攀扯,有意令衙差速速将人押下去,了结此案。 可监审的御史台御史与仪鸾司经历不是好敷衍的。 青天白日,刑部明堂,岂能有冤死鬼。 于是主审官员被挤兑着,只能咬牙继续审案。 邱晟婉拒了同僚的邀请:“我想起还有一份需明早上呈用印的改调令尚未起草,大人先请。” 话罢,他转身缓步回到文选清吏司的值房,翻出空白调令开始笔走游龙。人在案前,眼在纸上,思绪却早飞到九霄云外。 刚才在官道上恍若不经意的抬头一瞥,他已经看清临窗弹奏之人并非他想的那人,而是曾在广济侯府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闻喜郡主。 闻喜郡主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弹这支昔年他与季悬黎落难时苦中作乐改编的《长乐曲》,明显目的不纯。 是受人所托?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若她是受人所托,那是否是季悬黎在借由闻喜郡主的手向他求救? 若是她自己的主意,她是否洞悉了什么,在借机给他下套? 如今圣旨已下,闻喜郡主将是益王的儿媳,而他是兴王的小舅子。阵营不同的两人,哪怕昔日无冤无仇,也会为了利益转瞬变得你死我活。 最后一笔落下,等待纸上墨迹风干的间隙,邱晟已拿定主意。 曲静胜余光注视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宫道后,又随意弹了两曲,紧接着又去看书,直到宫人见天色不早,出声催促,才起身回坤宁宫。 过镜湖白玉桥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响。 紧接着,有女子高呼:“来人,快来人,我们大人失足落水了!” 曲静胜扭身发现一个小宫女正趴在桥上大喊,而湖中飘着一个女官服饰的妇人,她的幞头在毫无章法的扑腾中散开,兀自飘荡在一旁。 中年女官似乎并不会水,越扑腾人越往下沉,那灰白的发顶在水中起起伏伏,看得人心慌。 曲静胜心念电转,快步跑回桥上,在跟随她的宫人反应过来前,甩开大袖外裳,一头扎进早秋的湖水里。 桥上几个宫人只见郡主游到女官身边,伸手想要托起那女官,却反被女官死死缠住胳膊,两人一起沉了水。眨眼间,湖面上只剩下圈圈涟漪。 这番变故登时把几人吓得面无人色,喊叫声此起彼伏,吸引来一队值守侍卫。 侍卫们听说溺水的是郡主,立刻下饺子似的往湖里跳。 不等他们游近,只见从水里冒出一颗头,湿漉漉的发髻上还勾着一朵珠花,可不正是闻喜郡主。 几息后,曲静胜被送上岸,她没大碍,只是呛了几口水,咳嗽一阵便缓过来了。 又过了片刻,昏迷的女官也被托上来,瞧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忙有人替其按压胸口,助她吐出呛水。 曲静胜裹着宫人送来的披风,见那女官恢复几丝生气,忙吩咐跟随她的坤宁宫宫人柳叶:“把人抬进软轿,回昭阳殿。还有,去请程司药过来一趟。” 柳叶面露为难:“郡主,这不合规矩。奴婢先陪您回昭阳殿吧,千万别冻病了,至于这位女官,奴婢会遣人送她回北五所的,绝对不会疏忽。” 北五所是低等宫人的住所,一些无需随侍贵人左右的低阶女官也住在那一片。 这位女官华发已生,却穿着最末等的女官服饰,料想境遇不会太好,八成也是住北五所的命。 曲静胜闻言,指着女官花白的头发发问:“北五所能养病吗?医官能尽心吗?” 柳叶无言,心想这位郡主还挺懂行,知道官场上有句话叫欺老不欺少。 女官也是官嘛。 看这位女官的年纪与官职,便知是个前途渺茫的。在宫里,这样的哪怕是个女官又如何,被普通宫人们看碟下菜也再正常不过。 “可是……”柳叶还想说什么,曲静胜打了个哆嗦,摆手打断:“外祖母那里我自会禀明,你再啰嗦,回头我冻病了可全赖你身上。” 柳叶:…… 徐倓闻讯赶来时,曲静胜刚坐进软轿,她隔着轿帘冲青年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 徐倓到嘴边的关心被那利索放下的轿帘堵了回去。 刚才带队下水救人的小旗特别有眼色,忙凑到自己的顶顶顶顶顶顶头上司身边禀告:“大人无需担忧,郡主只是呛了两口水,瞧着无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