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了一声,没说别的。
陆文昭推了推跑歪的眼镜,喘着气,开始算:
按咱们现在的配速,刨掉休息,到地方……天都得黑了。
高城看了一眼太阳:黑了就黑了,正好赶上晚饭。
赵锐峰忽然指着一旁的保障车:那车……是坐人的吧?
拉水的。
那咱仨……
你想坐也行。
高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头补给车折返,你跟它回去。就是车上没座儿,你跟水桶一块儿蹲着。
赵锐峰:……当我没说。
队伍又开拔了。
后半程,画风彻底变了。
前二十公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早没了,队伍里没人说话了,就剩一片呼哧带喘的呼吸声和脚步砸在土路上的闷响。
有人开始唱歌提气,唱了两句就没了声;
有人边跑边抹眼睛,被旁边人拽一把:哭什么,省点力气走路。
张建国是真的不行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整个人往旁边歪,被两个战友架着走,嘴里还嘟囔: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成才从前面折回来,一把拎住他背囊带子,声音不大但够硬:起来。
班长……我腿软……
腿软就拖着腿走,走完这截再说。
你刚才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成才把手里的水壶塞他手里,喝两口,前面一公里有补给点。
甘小宁从后头赶上来,看着成才拎着张建国走,乐了:成才,你这班长当的,比当年三多带你还狠。
成才头也没回:当年三多怎么带我,我今天怎么带他们。
甘小宁闭嘴了,闷头跑了两步,忽然又冒出一句:
……那你可得悠着点,别把他们练哭了。
哭也是练。
林兵这会儿是真不行了,学运动人体科学的,理论一套一套,实操先趴窝,被马小帅薅着跑。
马小帅跑得都快冒烟了,还得顾着这一大片,嗓子都喊劈了:
三排的!看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跟着走!别停!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陈煜跑在中间,一声不吭。
他之前告过状、标图翻过车,这会儿反倒成了最老实的那个,闷头跑,步子一下一下的,谁也不看。
张建军在他旁边,嘴还是硬的,但声音已经虚了:
林兵……你说……咱班长当年……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林兵喘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反正……肯定不是坐车练出来的。
……你说得对。
队伍翻过最后一个土坡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远处,草原尽头,几间孤零零的简易房趴在荒原上,没有灯,只有轮廓,像一块黑石头戳在天地中间。
跑在前面的许三多放慢了步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一百多号人,歪歪扭扭,互相搀着,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