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在宫门口截住兰濯池时,午门外还有不少散朝官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倒也没避人,径直拦在兰濯池马前,锦衣玉带的少年郎,面上带着几分冷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兰濯池,你站住!”
兰濯池勒住马,翻身下来,拱手行礼:“三殿下。”
三皇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却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语气听起来是亲热,眼底却冷得没有半分笑意:“今日朝堂上,你好大的手笔!顾衍之是什么人,汴京谁不知道他是太子的心腹?你举荐太子的人去查这么要紧的差事,是想给谁递投名状?”
兰濯池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臣举荐顾编修,只因他谙熟水利,能办实差,殿下多虑了。”
“多虑?”三皇子嗤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兰濯池,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儿?勇毅侯和何氏和离,满汴京都知道,可和离了又如何?温家那桩事,你兰濯池就没沾过手?”
兰濯池垂着眼,听着,面上没什么波动。
三皇子见他不应声,以为拿住了,语气更重了几分:“太子如今查温家查得紧,你以为他查不到你头上?顾衍之去查堤坝,分明是借机往江南沿线撒网。等太子回来掌了权,你觉得勇毅侯府能有好果子吃?本宫劝你,趁早想清楚该站哪边。”
远处有几个官员偷偷侧目,却不敢靠近。
一直等到三皇子说完,兰濯池才抬起眼,他看着三皇子,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三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有一件事,殿下大约不知道。”
三皇子挑眉:“什么?”
“当年温家灭门,搜查温府的人的确是我!”兰濯池看着他,一字一顿,“可那封信,却不是我放的!”
三皇子脸色骤变。
兰濯池却不再看他,转身牵住马缰,声音恢复如常:“殿下若没别的事,臣先告退了,汴河堤坝的事耽搁不得,顾编修那边,臣还要去安排一二。”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马匹踏出几步,他又勒住,回头看了三皇子一眼:“还有一句话,臣送与殿下,何家的事,殿下还是少沾为妙,修堤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殿下比臣清楚,温家的旧账,若当真翻出来,第一个被砍头的,未必是臣。”
说罢,他打马而去,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清脆的蹄声。
三皇子站在原地,面上青白交错。
他攥着袖中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兰濯池方才那几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后背发凉。
他原以为拿住了兰濯池的短处,便能将他拉到自己这边,没想到对方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三皇子越想越觉得脚下发虚,想来这厮早早的就留了后手,一但太子复势,就会舍弃自己。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的踢开脚下的石头,焦急的往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