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夕颜紧绷的神经上。
她睁开眼。
帐顶的绣纹落入眼底,她盯着看了两息,然后猛地掀开锦被,坐起身来。
被褥上残留的暖意贴着皮肤,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是兰濯池常用的香。
夕颜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伸手,抓住枕边那方沾了他气息的软枕,用力丢了出去。
软枕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在床褥上,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背,也照着她眼底翻涌的的厌恶。
她抬起手,用力蹭了蹭自己的脖颈,蹭得皮肤发红发烫,像是要把什么肮脏的东西从身上搓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露烟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她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夕颜赤脚坐在床榻上,中衣歪斜,头发散乱,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得吓人。
“姑娘……”露烟把茶盘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弯腰拾起地上的软枕,“您醒了怎么不叫人?”
“不用捡了。”夕颜开口,声音有些哑,“早膳不用备了,我没胃口。”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站了起来。
露烟低头,看见她脚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硌的,又像是……抓的。
露烟没有多看,只是将软枕放在榻边,垂手退了一步。
“姑娘要去哪儿?奴婢让人备膳。”
“去东街。”夕颜走到衣架前,随手取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衫披上,系带子的动作利落,头也没回,“我想吃馄饨,让人去备马车。”
露烟微微一怔。
东街的馄饨摊,侯府的人从不去的,嫌路远,嫌小摊不干净。
“是。”露烟应下,“奴婢这就去吩咐。”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颜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把散乱的墨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支素银簪。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眉眼冷淡,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露烟总觉得,今早的姑娘,和昨夜有些不一样。
她没敢多问,快步出了院子,去吩咐车夫。
一刻钟后,夕颜出了西跨院的门。
晨间的侯府很安静,廊下偶有洒扫的丫鬟经过,见了她都低头行礼。
夕颜目不斜视,脚步不快不慢,宽袖下的手攥着袖口里那个小小的荷包,随手赏给了开门的门房。
荷包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几个银豆子,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字条。
马车停在二门外。
夕颜上了车,帘子落下,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路,辘辘地向东门驶去。
夕颜坐在马车平上,车轮碾过门槛时轻轻一颠。夕颜坐在车里,微微阖着眼,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
荷包里的字条,不出半个时辰就会送到太子手中。
她睁开眼,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晃了晃。东街的馄饨摊快到了,热汤的香气隐隐飘进车里。
夕颜把袖口拢好,面上依旧平静。
只是指尖,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