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抱着她们,手指碰到露烟后背的鞭伤时,掌心里全是温热黏腻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送人回来的护院,眼眶通红,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们做什么打她们?”她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喊,“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小侯爷丢了东西,你们去查偷东西的人,打两个丫鬟算什么本事!”
护院面无表情:“夕颜姑娘,小侯爷让她们去问话,她们答不出,自然要吃点苦头。”
“什么问话?”夕颜搂紧怀里昏迷的青杏,眼泪止不住地落,“我天天在院子里待着,哪儿都没去过,她们能答出什么?小侯爷书房丢了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倒来打人!”
她哭得肩膀直抖,声音哑了还在说:“要打要罚,冲我来,她们是我的人,有什么我来担,她们跟了我这么久,你们凭什么打她们!”
哭声惊动了半个侯府。
有人去报了兰濯池。
兰濯池来的时候,夕颜还坐在院门口的地上,怀里搂着青杏,露烟靠在她肩上,她自己的衣衫上也沾了血。
她满脸是泪,鬓发散乱,哭得气噎喉堵,一看见兰濯池便挣扎着要起来。
“小侯爷……”她跪坐在地上,拽住他的袍角,仰起脸看他,“我求您,别再打她们了。我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我有没有做过亏心事您还看不出来吗?书房的事我真不知道,我连您书房里有什么贵重物件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狼狈极了,也委屈极了。
兰濯池低头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手的血,哭得没有一点体面。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她这样失态过。她一向是温顺的、安静的、不争不抢的,受了委屈也只是低头不说话。可今天她哭了,为了两个挨了打的丫鬟。
兰濯池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把夕颜从地上拉起来。夕颜站不稳,整个人倒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肩背还在抽动。
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混着血腥气,有些刺鼻。
“好了。”他抬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声音放轻了些,“别哭了。”
夕颜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停不下来。
兰濯池没有再问书房的事,他让人把青杏和露烟带下去治伤。
兰濯池站在院门外,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该继续查,该把西跨院翻个底朝天,该把夕颜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过审。
可他走出西跨院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他想起她哭的时候的样子,狼狈,真实,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信她。
兰濯池在书房里坐到半夜,面前摊着那边书房的钥匙,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闭上眼,夕颜跪在地上抱着青杏哭泣的样子又浮出来,挥不开。
他对自己说,也许是查错了方向。
可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没有查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