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比试仍在火热继续。
此刻登台的是两名中等宗门的天才弟子,二人修为相近、实力匹敌,你来我往缠斗数十回合,招式精妙、进退有度,打得难解难分。
剑光掠空如雪,灵法萦绕如风,精彩的对决引得台下喝彩连连、掌声不绝,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台上激烈的比拼牢牢吸引。
没有人留意,擂台最边缘的阴影角落,一名身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静静伫立在人群最深处。
他身形单薄,神色呆滞僵硬,双目空洞无神,黑白眼仁近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浊雾,整个人如同失了神智的木偶傀儡,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台上缠斗的二人。
他周身萦绕的气息死寂荒芜,正是陆岑桓感知到的那缕天道混沌浊气。
那丝从北境荒原封印裂隙外泄的诡异气息,早已悄无声息侵入他的经脉血肉、识海灵府,彻底缠附神魂,一点点蚕食着他原本的神智,慢慢夺舍肉身。
这修士本心澄澈,素来勤恳守礼、心性端正,无恶念、无戾气,本该安稳修行。
可正因寻常修士心神纯粹、无防备,才最容易被这等无形天道暗气悄然附体,无声无息被侵蚀掌控。
外人望去,只当他是沉醉观赛、太过入神,身形凝滞、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陆岑桓的灵识,早已将对方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他清晰看见,那缕死寂的荒原浊气,正不断钻进那名弟子的灵海深处,一点点碾碎他的神魂意识、剥离他的本心神智。
那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不是修炼偏差滋生的邪念。
是域外天道裂隙的诡异夺舍。
陆岑桓眸光微沉,心底已然预判出对方的最终动向。
被这般混沌浊气彻底夺舍之人,神魂被灭、本心全无,残存的肉身只会被暗气操控,沦为一具无意识的凶煞傀儡。
而这股来自封印深处的死寂气息,带着极强的毁灭特性,唯一的本能,便是肆意崩坏、毁灭周遭一切鲜活灵力与生机。
此刻台上两名弟子灵力激荡、生机鼎盛,是全场最浓郁的鲜活气息。
这具被夺舍的肉身,目标极为明确——贴身冲上擂台,引爆自身所有灵力与被侵蚀的血肉神魂,与台上两名正在比拼的弟子同归于尽。
一旦自爆元丹,不止台上两名天骄瞬间殒命,擂台周遭靠前的数百名弟子,都会被剧烈的爆炸余波重创,死伤无数。
盛大的七宗论武,顷刻便会沦为血染赛场的惨剧。
陆岑桓没有声张,没有惊动任何人。
以他此刻刻意伪装的平庸修为,贸然开口预警、直指祸源,太过突兀怪异,必会引来全场猜忌,暴露自己远超常人的天道感知力,得不偿失。
他只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语气沉静叮嘱:
“师尊,稍后瞬息之间,擂台左侧角落会生大乱。”
“那人已被北境外泄的天道浊气夺舍,神智尽失,片刻后会近身自爆,意在与台上二人同归于尽。”
“您提前蓄势,待他动身瞬间,出手镇压便可。”
字字笃定,句句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玉挽凝心头一震。
她全然相信陆岑桓的判断,不等亲眼看见异变,已然悄然暗中蓄力。
周身无形灵力悄然铺展,凝出一层轻薄、稳固、极具封镇之力的结界光幕,隐于虚空之中,牢牢锁定擂台左侧那处阴影角落。
她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掠过一抹极淡的厉色。
仙门盛世盛会,七宗天骄齐聚论武,朗朗乾坤、日光昭昭,竟有天道暗灾悄然作祟,暗害宗门弟子,祸乱盛会秩序,委实诡异莫测。
沈潇站在一旁,心神彻底紧绷,呼吸微滞。
她全然想不到,这般平和热闹的论武现场,竟藏着如此凶险的杀局,更想不到北境荒芜之地的异气,会跨越千山万水,悄然降临七宗盛会。
她敛尽所有温柔笑意,静静伫立,心神紧绷,默默等候异变降临。
三人依旧安静观赛,神色淡然,身姿从容。
擂台之上,精彩对决仍在继续,喝彩声依旧此起彼伏,盛世喧嚣分毫未减。
无人知晓,短短数息之内,一场足以颠覆全场、血染盛会的惊天危机,已然蓄势待发。
而全场数万修士、诸多长老宗主之中,唯有陆岑桓一人,提前勘破了这场藏于盛世之下的天道暗祸。
高位之上,诸宗宗主依旧静观擂台争锋。
秦芜琯眸光平淡,星轨命线推演如常,尚未捕捉到这缕细碎隐晦的天道异变;萧寂寒空寂垂眸,淡漠观世,亦未察觉暗处蛰伏的凶煞;其余宗主皆各怀静观之心,无人预知顷刻大乱。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繁华盛景蒙蔽感知。
唯独那静立人群、藏锋守拙的少年,于无声处听风雷,于盛世中见祸乱,提前攥住了这场天道异动的先机。
赛场喧嚣依旧,危机已然临门。
只待那被夺舍的傀儡,踏出毁灭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