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山道清幽荒僻,远离宗门主脉喧嚣。
而此刻玉剑宗宾客院落,却是一片闲散慵懒之态。
七宗大比休赛两日,其余宗门弟子或互相攀谈交好、或闭门调息养势、或打探各方天骄底细,唯独无情道宗主萧寂寒亲传弟子——慕无澜,百无聊赖倚在阁楼窗前。
她生得一头耀眼鎏金长发,在一众黑发仙修中夺目至极,身姿窈窕纤巧,身形较沈潇略娇小一些,眉眼天生带傲,唇线偏淡,看似冷绝无情,偏偏眼底藏着细碎鲜活的情绪。
世人皆知无情道弟子断情绝欲、心如寒石,可唯独慕无澜是个异数。
她身修无情法理,戒律条条束身,心底偏偏藏情、好奇炽盛、厌守规矩,是无情宗最特殊、最别扭的傲娇小妖女。
连日大比闹剧、宗门试探、虚伪寒暄,早已让她烦闷不耐。
“一群人装模作样,无趣至极。”
慕无澜撇了撇嘴,金发随晚风轻扬,趁着院内无人留意,悄无声息褪去制式道袍的规整肃穆,敛去自身宗门气息,凭着一身顶尖无痕遁术,偷偷溜出宾客院落,随性往玉剑宗后山荒山野径闲游散心。
本只是随意游荡解闷,可刚踏入后山密林,她敏锐的灵识骤然一挑。
前方稀薄风声里,藏着两道刻意压敛、却异常干净沉稳的行路气息。
不是巡守弟子,不是宗门长老,气息年轻,却稳得过分。
慕无澜眸心一动,傲矜的眉眼瞬间浮出几分玩味兴致。
她素来眼高于顶,七宗同辈天骄在她眼中皆是庸碌凡质,可这两道气息,沉而不浮、敛而不枯、隐而不怯,完全不似寻常内门弟子所有。
尤其其中一道男息,深不见底、如海藏渊,看似平平无奇,内里却仿佛容纳了她看不透的天地底蕴。
“有趣。”
她唇角微勾,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她早就留意过倾剑阁那三人,全场惊变唯他们不动,定力诡异、行迹低调,当时便存了一丝好奇。
此刻撞见二人悄然离宗、隐秘北上,心底探究欲彻底被勾起。
无人察觉的林间阴影里,金发少女轻轻收势、压尽气息,凭着无情道独门匿影术,不远不近、悄无声息地一路尾随跟上。
她不靠近、不探查、不惊动,只想看看这两个藏得极深的倾剑阁弟子,究竟要去往何处,要做何事。
……
前路之上,陆岑桓与沈潇依旧全速北行,浑然未觉身后多了一道隐秘尾影。
一路行来,越往北去,天地灵气便愈发稀薄。
原本温润清透的玉剑宗仙域灵气,渐渐变得干涩、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颓气。
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分毫异样,可陆岑桓身负纯正天道道韵,又精通毒功浊术辨识,对此变化敏感至极。
他步履微顿,眸光轻凝。
沈潇紧随身侧,见他驻足,即刻轻声问道:“怎么了?”
“浊气在弥漫。”陆岑桓低声开口,目光望向苍茫北野,“越靠近荒原方向,散逸的浊秽气息越重。白日演武场的外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整片北域天地,早已被裂隙浊气悄然侵染。”
沈潇心头微沉,抬眸远眺。
极北天际尽头,隐约覆着一层淡淡的灰蒙雾霭,不似云、不似烟,沉沉压在天地尽头,无声无息,却透着吞噬万物的荒芜死寂。
“难怪寻常丹药、仙门灵力尽数无解。”沈潇轻声慨叹,“这是天地层面的污秽,人力难抗。”
陆岑桓抬手,掌心那枚静荒玉令静静蛰伏,通体莹白温润,此刻正微微发烫,表层流转的千年剑韵自发铺开一层无形屏障,将周遭飘散的细碎浊气尽数隔绝在外。
宗主所赐镇宗至宝,在此刻已然生效。
无需催动、无需施法,自发镇浊隔煞、隐匿行迹。
也正因静荒玉令彻底遮蔽天机、掩尽气息,后方尾随的慕无澜,只能隐约捕捉到二人行路轨迹,完全探不出真实修为、看不出秘术根脚。
越是看不透,她心底越是好奇。
这个看似普通的倾剑阁少年,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二人不再停留,提速掠出玉剑宗疆域,踏入无人问津的北境荒途。
山路渐渐荒芜,草木愈发稀疏,周遭再无仙山灵秀之景,取而代之的是枯涩山石、萧瑟野林。天光也随之黯淡几分,空气清冷刺骨。
行至中途一处无人野驿旧址,二人正欲短暂驻足调息,目光忽然同时锁定前方山道。
前路林间,一名独行修士跌坐在山石旁,身形佝偻、面色灰败,单手撑地、微微颤抖,似是灵力耗竭、身受重伤。
那人穿着散修布衣,并非七宗门下,此刻双目浑浊失神,指尖不断无意识抠抓地面,口中念念有词,语调模糊破碎。
“归寂……皆归寂……”
沈潇眉心微蹙,轻声警惕:“不对劲,此地距离玉剑宗已远,荒无人烟,普通散修不会孤身至此。”
陆岑桓缓步上前,眸光沉静扫过对方周身。
下一瞬,他眼底寒光微凝。
和莫青青身上同源、却更为淡薄细碎的灰黑浊气,正缠绕在这名散修的经脉表层,丝丝缕缕钻入皮肉神魂。
只是此人神魂根基粗浅、本就驳杂,浊气并未立刻引发剧痛昏迷,只是缓慢侵蚀心神、磨灭灵识,让他渐渐神志疯癫、灵力溃散。
“又是浊毒侵染。”陆岑桓声音低沉,“比莫青青更早潜伏,只是发作缓慢,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