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厮杀间隙、行路歇息之时,他反复自问、彻夜思忖。
他既舍不得辜负玉挽凝的宿命深情,更不忍心凉了沈潇十年守候。
无数次权衡拉扯之后,一个大胆逾矩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想将二人一同娶归,尽数护在余生。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与不安。
他心底清楚,这般想法,于仙门礼法、于世俗情理,皆是大忌。
世人笃信一夫一妻、尊卑有序,七宗名门更是恪守礼教森严。
若他日他真的双娶二女,玉挽凝身为师尊、沈潇身为师姐,必将一同卷入流言蜚语,受尽世人冷眼、宗门非议。
他得了圆满,可她二人,将要背负无尽诟病与闲言。
这到底是深情成全,还是自私拖累?
到底是不负真心,还是徒添枷锁?
今日整整一日,他反复权衡,依旧无从定论,只满心两难。
陆岑桓望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指尖轻轻落下,极轻地捏了捏她的纤指,像是安抚,亦是坦诚剖白自己深夜心底最真实的茫然。
“我想,待乱世平定、灾变终结,将你与师尊一同娶为妻室。”
沈潇浑身微僵,豁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呼吸骤然一滞。
她从不敢奢望这般结局,只求一隅安身、余生相伴足矣,从未敢想,他竟会为她生出这般两全的念头。
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陆岑桓心底亏欠更浓,语声低沉坦然,将整日的挣扎尽数吐露:
“可我整日思虑,始终难安。”
“我怕这般抉择太过自私。师尊身负倾剑阁荣辱,本就立身特殊;而你守我十年、深情纯粹,本该得一世坦荡安稳。”
“若我执意两全,看似不负你们任何一人,实则是将你们一同架在礼法烈火之上。世人非议、宗门指摘、闲言碎语,皆要由你们替我承担。”
“我不知这般做到底合不合适,更不知,这般取舍,对你们二人是否真正公平。”
他不是理所当然坐拥两份深情,正因今日名分落定、前路渐明,才更清醒地看见这份抉择背后的代价。
他珍视玉挽凝的宿命羁绊,更亏欠沈潇的十年朝夕。
正因太过珍视,才不敢轻率定论,不敢凭着一己私心,毁了她们的清名安稳。
沈潇怔怔望着他,心头巨浪翻涌。
原来今日清晨宗主定妥名分之后,他第一时间思虑的,不是顺遂宿命、安稳成亲,而是如何不负她。
原来他不是薄情,不是视而不见,不是理所当然享受她的退让与守候。
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懂得权衡她的委屈与不易。
积压数年的不甘、执念、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压过师尊、抢占名分,只是一份被看见、被珍视、被认真纳入余生的笃定。
而此刻,他尽数给了她。
深夜荒原风声微凉,吹散雾中沉郁。
陆岑桓收回心绪,目光重新落回她眼底,眼神温柔而郑重。他微微倾身,距离更近几分,眉眼澄澈坦荡:
“眼下浊祸未平、暗流汹涌,我不能因私念乱了大局,只能暂且压下心事。”
“但我向你保证。”
“待北境事了、天地安稳,我会好好权衡、妥善筹谋,给你一个绝不亏欠、让你心安的圆满答复。”
没有空泛许诺,没有敷衍宽慰,只有少年今日思虑整夜、深夜坦诚剖白的纠结与担当。
沈潇凝望他片刻,眼底水光微漾,最后尽数化作温柔释然。
她轻轻点头,语声轻缓安定:“我信你。”
十年相伴,她信他人品,信他赤诚,更信他绝不会辜负自己这十年一往情深。
身旁,陆岑桓看着她释然温顺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
他微微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染的深夜雾尘,指尖轻擦过耳畔发丝,动作温柔克制,极尽珍重。
十年情深,不该被时序亏欠,不该被礼法掩埋。
纵使前路难测、世俗难抗,他亦会拼尽全力,护得两人周全,求得一个不负初心、不负深情的结局。
远处雾影深处,慕无澜静静立在深夜阴影之中,鎏金长发随风轻晃。
她将二人深夜低声交心、温柔安抚、深情剖白的一幕尽收眼底,通透眸心盛满了然与兴味。
原来这位清冷天道少年,今日刚得宗主默许名分,却辗转整日、深夜两难,不愿辜负十年师姐情深。
他不负师尊宿命,亦不负师姐十年守候,甚至甘愿逆势而为,思虑两全之法。
这般重情重义、温柔克制的人,远比七宗那些伪善天骄动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