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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回首秋风起低眉思念长的意思 > 第136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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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常捷玫带着晁悦和沈母到了。  那辆从马赛机场租来的车停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沈故谦正在客厅里跟韩玦瑶学怎么用那台咖啡机。她听到门铃响,放下手里的杯子去开门。门一开,常捷玫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利落,脸上带着一个被长途飞行磨得有些疲惫但依然精神的弧度。  她旁边是晁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再后面是沈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从长途飞行的疲惫变成了看到女儿那一刻的某种被压着的、正在快速翻涌的东西。  沈故谦站在门口,看着母亲那张脸。她这几个月瘦了不少,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明显,眼窝深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削掉了一层。沈母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肩膀的宽度,又从肩膀滑到她手腕的粗细,最后停在她那张被什么东西压着的、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脸上。沈母的眼眶红了。  “妈。”沈故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母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暖,掌心有些粗糙,指节因为年纪的关系微微凸起。沈母攥着她的手腕捏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着,攥了好几秒。然后她松开手,侧身从沈故谦旁边走进了屋子,抬头环顾了一圈那间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客厅和那几根粗大的橡木梁,点了点头。  常捷玫和晁悦跟在后面进来。常捷玫经过沈故谦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晁悦朝她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稳。钱誓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跟沈母打了个照面。钱誓的脚步停了一拍,脸上的表情从“谁来了”变成了“完了”,那个变化快到沈故谦都没来得及捕捉。沈母看着钱誓那张脸,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围裙上印着的那行法文,又从法文移回她的脸。钱誓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心虚地低着头,不敢跟沈母对视。  “阿姨。”钱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小了一截。  沈母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两拍。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平:“你把她养瘦了。”  钱誓的锅铲在手里晃了一下。“我……我一直在做饭。”  “做饭没用。她这几个月没怎么吃吧。”沈母把目光从钱誓脸上收回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故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沈母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的颧骨,那个动作很轻,但沈故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从那个触感里渗过来了。她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让母亲的手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韩玦瑶拉着沈故谦去试妆造。庄园二楼那间书房被临时改成了化妆间,韩玦瑶从镇上请了一个化妆师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染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说话很快,但手势很稳。  韩玦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化妆师给沈故谦上底妆、画眼线、修眉毛,偶尔插一句“左边眼尾再拉长一点”或者“唇色换那个偏暗的豆沙红”。化妆师每换一个颜色或者换一种画法,都会偏头看一眼韩玦瑶,韩玦瑶点头了她才继续。  沈故谦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能感觉到那些刷子从她颧骨上扫过去、从她眼睑上扫过去、从她嘴唇上扫过去的触感。她想起上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化妆还是拍市局贺岁视频的时候,那时候化妆师往她脸上扑粉底,她差点打喷嚏。但此刻她坐在普罗旺斯一间石头房子的二楼书房里,窗外是薰衣草田和橄榄树,给她化妆的是韩玦瑶从镇上请来的法国女人,旁边坐着韩玦瑶本人,正偏着头看着她的脸,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错嘛,”韩玦瑶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一道菜,“你这皮肤质量,出道也绰绰有余了。考不考虑,我帮你推荐推荐?”  沈故谦睁开一只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底妆上完之后,她那张被这几个月折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起来终于有了一层被什么东西撑起来的活气。眼线被化妆师画得细细的,从眼尾微微往上挑了一点,把她平时那种偏冷的表情柔化了一些。唇色是韩玦瑶挑的那支偏暗的豆沙红,涂上去之后整张脸的色调被统一了,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油画里走出来的。  “不了。”沈故谦说。  韩玦瑶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劝。  那天下午成批成批的宾客开始到达。最先到的是小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一条黑色的裤子,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站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尖了,眼窝深了一些。沈故谦去开门的时候看到他那张脸,愣了一下。小周朝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被压着的、还没有完全散开的东西。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背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沈故谦看着他那个沉默的侧脸,想起林卿浅还在的时候小周在技侦办公室里跟林卿浅斗嘴的样子,想起林卿浅第一次到技侦报到那天小周帮她搬箱子时那个热情的劲儿。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在小周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什么,只是陪他坐了一会儿。  刘郄彦是跟着第二批宾客到的。她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她从北城带过来的咖啡豆和一套手冲器具。她把那两个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环顾了一圈那间厨房的布局,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整理。钱誓想帮忙,被刘郄彦一句“你去做你的事”给推回去了。  沈故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刘郄彦把那些咖啡豆一袋一袋地码进柜子里,把滤纸和手冲壶摆在台面上最顺手的位置,把那个法式压滤壶拆开洗了一遍又装回去。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布置自己的吧台。  沈故谦看着她那个背影,想起那天在咖啡店里刘郄彦跟她说“如果可以当然想了,我回来问问她”时的那个表情,想起殡仪馆里那面白墙前面那个嵌进去的背影。她没有走过去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婚礼会场是刘郄彦和钱誓一起布置的。钱誓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箱白色的绸带和几束干薰衣草,刘郄彦把那些绸带系在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枝干上,一条一条地绕着树身往下垂,风一吹就飘起来。她把干薰衣草扎成小束,用细麻绳绑好,放在每一张椅子背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帖。常捷玫和晁悦在旁边帮忙搬椅子,夏启玥举着手机到处拍,韩玦瑶坐在藤椅上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去帮刘郄彦系那些绸带。两个人配合得很自然,韩玦瑶拉着一头,刘郄彦系另一头,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把一条绸带固定好。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住进了庄园。楼上两间卧室和楼下那间书房都被临时改成了客房,常捷玫和晁悦住了书房,小周和夏启玥各占了一间卧室,吴潇和韩玦瑶住一间。沈母被安排在楼上主卧隔壁那间小房间里,刘郄彦在客厅的沙发上铺了一条毯子,说她睡沙发就行。钱誓本来想跟沈故谦住主卧,被韩玦瑶拦住了。  “新娘和新娘结婚前不能见面。”韩玦瑶说,语气很认真。  钱誓看着她。“这是什么规矩?”  “我定的规矩。”韩玦瑶把沈故谦的枕头和被子从主卧抱出来,搬进了吴潇和韩玦瑶住的那间房间。沈故谦站在走廊里看着她那个动作,又偏头看了看钱誓那张写满了“你认真的吗”的脸,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韩玦瑶进了房间。钱誓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两拍,然后转身走进了主卧,把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韩玦瑶和沈故谦并排躺在那张床上。吴潇睡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韩玦瑶侧躺着面朝沈故谦的方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之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家那位,平时都这么黏你?”  沈故谦偏头看着她。“你家那位呢?”  韩玦瑶想了想。“她啊,看起来挺冷的,其实比我还黏。但她不承认。”她顿了一下,“你呢?”  “她也不承认。”沈故谦说。  韩玦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风吹过的树叶。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橡木梁,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故谦想了想。“算上大学那几年,十几年了。分开过八年,重新在一起也就一年多。”  韩玦瑶偏头看了她一眼。“八年。你们怎么过来的?”  沈故谦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照出的模糊轮廓。她想起那八年里那些一个人吃火锅的夜晚,想起那间出租屋里枯了半截的绿萝,想起那些在解剖台上切尸体时忽然走神的瞬间,想起柠檬跳上她胸口把她踩醒的每一个早晨。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就那么过来的。上班,下班,喂猫,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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