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熠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无非就是要去给陛下和太后说一些新年祝词。 他倒是真的想说啊,祝他们新的一年逆风逆水,正当小人,霉运当头,早日升天? 说了之后会不会被气出个好歹来,他就不知道了。 到时候看情况,什么时候狗皇帝走人他也就溜。 太后估计不会出席了,毕竟宏元帝将她禁足了。 而皇后那边还在为薛太尉祈福,也不会来。 那么这岁旦宴上也就只有狗皇帝和几个妃子。 更没意思了,迟熠羽百无聊赖的想着。 而宫外,言府附近的宅院中。 &ldo;公子,您休息会儿吧。&rdo;言书安的小厮端着一两个包子时进来时正看到他拿着一本书在读。 &ldo;无碍,我再看会儿。&rdo;言书安想科考入仕,他抬头看了下窗外飞过的鸟,说来也是可笑。 数月之前,他还在帮那些寒门书生努力读书考取功名。 现在他却成了这其中的一人。 他在出神的时候,房门却忽然被人猛地推开,掀起的一阵风将他床上的书稿吹落在地。 &ot;表兄好心性啊。&ot;迟曜靴底的泥踩脏了满地书稿,&ot;外祖父的血还没凉透,你就急着当父皇的狗,心安理得科考了?&ot; 迟曜说的话中带着刺,他昨天听说了言家的事情之后,气的砸了宫殿,杀了一两个不要紧的太监。 可反观这言书安,外祖父用命保下了他,他竟然转头就开始准备外祖父最讨厌的科考。 想做官还不简单吗?他封王之后,打个招呼的事情罢了。 安明还不如好好辅佐他呢。 言书安眼神定定的看了一眼迟曜脚下的书稿,冷漠说道:&ldo;安明为何不能心安理得的科考?&rdo; &ldo;我这个小地方真是委屈殿下踏足了。&rdo; &ldo;殿下还是请回吧。&rdo; 只要他重新入仕,弥补过去言家造成的伤害,陛下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他根本不知道言父昨晚已经在流放的路上死了。 发现这个事情的迟曜嘴角勾起残忍的笑:&ldo;你不知道吧,舅舅昨晚被杀了。&rdo; 言书安一下子拿不住手中的书稿,尽数掉落,他嘴唇颤抖着,眼睛瞬间通红:&ldo;你你说什么?&rdo; 不可能,父亲只是被流放而已,言书安心口一片窒息的疼痛。 偏偏迟曜看着言书安这样子,心中极为痛快,声音还加大了些:&ldo;我舅舅,你父亲,言大人。&rdo; &ldo;昨晚死了。&rdo; &ldo;是你喜欢的那个六殿下派人杀的。&rdo; 迟曜就是故意的,他甚至根本不想去管母妃昨晚连夜派人送来让他蛰伏稍安勿躁的信。 看看言书安这痛不欲生的表情,多令人畅快啊,这让他扭曲的心里得到了些许满足。 在他得知言书安竟然是心悦迟熠羽时,他简直要被恶心吐了。 要是知道迟熠羽杀了他的父亲,想必会恨吧。 言书安怔愣住了。 &ldo;猜猜我是谁啊?&rdo;迟熠羽正在看着从九皇叔那里借来的书,忽然眼睛就被蒙住了。 一道刻意变粗的声音响起,迟熠羽放下手中的书,勾唇道。 &ldo;让我猜猜,是小壳子?&rdo; 迟思云偷笑,然后又接着说道:&ldo;猜错了,我不是小壳子。&rdo; 迟熠羽故作思考:&ldo;嗯那是早早?&rdo; &ldo;哈哈我也不是早早。&rdo;迟思云差点偷笑出声,眼睛笑的弯成月牙。 &ldo;哎呀,咦~那是谁啊,我都没猜到。&rdo; &ldo;这个声音伪装的也太好了。&rdo;迟熠羽&lso;惊讶&rso;出声。 迟思云松开捂住迟熠羽眼睛的手,把脸凑到他面前。 &ldo;当然是最可爱最喜欢六哥的阿云啊。&rdo; 迟熠羽睁开眼睛就看到迟思云笑意盈盈的脸,两兄妹同时笑了起来。 &ldo;哇,好惊喜啊。&rdo;迟熠羽这么说的时候,迟思云反应过来了。 &ldo;哦!六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rdo; 那六哥还陪着她玩,她就知道六哥最好了! &ldo;皇后娘娘没回来吗?&rdo;迟熠羽把书合上,既然阿云回来了,那他们待会儿就出宫。 言太傅死了之后,没人再去尚书房讲学,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等宏元帝的安排。 迟思云拿过轻鱼端上来的糕点:&ldo;谢谢轻鱼姐姐~&rdo; 然后转头又回答迟熠羽:&ldo;没有,皇后娘娘说,不想回来虚一蛇还是两蛇,我着急收东西也没太注意听。&rdo; 轻鱼默默看了迟思云一眼,咽下了将要说出的&lso;虚以委蛇&rso;四个字。 算了,八公主还小,慢慢学。 迟熠羽欲言又止,岁旦之后他绝对要给皇后娘娘写封信,让她给阿云请个夫子,或者亲自教导。 &ldo;吃完我们就出宫去找你薛哥哥,再去趟百态街。&rdo; 他觉得老莫和老闫他们应该也在布置岁旦节了,肯定会比宫里要热闹的。 轻鱼启唇想一起跟着去,她和妹妹很久没有一起过岁旦了。 可是想想宫里的事情,她一时也走不开。 &ldo;轻鱼,这两日辛苦你把昭阳殿中的事情处理好,岁旦那日咱殿里的人都休息。&rdo; &ldo;然后轻鱼和我们一起回家过岁旦。&rdo; 百态街也算他另一个家。 迟思云从迟熠羽身后钻出脑袋:&ldo;轻鱼姐姐还有轻鹊姐姐也一起回。&rdo; 反正小殿下说什么他信什么 轻鱼显然没料到迟熠羽竟把她也考虑在内,邀她一同回家过年。 她恍然意识到,原来在殿下和公主心里,自己也是家人。、仔细想想,殿下又怎么会把她独自留下,让她一人过这岁旦佳节呢? 她朝着两人轻轻点头,暗自思忖,不过是要在短短几天内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罢了,这完全不是问题。 哪怕辛苦些、劳累些,她也一定要尽快完成。 只是殿下待会儿就要出宫了,轻鱼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ldo;那殿下注意……&rdo; 迟熠羽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暖意地点点头,应道:&ldo;好。&rdo; 他清楚,自己得好好留意伤口了。 否则伤还没好就去打架,身边这些关心他的人肯定又要为他担惊受怕了。 迟思云歪着脑袋,好奇地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紧接着小嘴一撅,小声嘟囔着,哼,六哥和轻鱼姐姐在说只有他们才懂的悄悄话。 两兄妹出了宫,恰好与言皇贵妃‐‐不,如今应该称她为言贵妃回宫的队伍擦肩而过。 言家出事之后,言皇贵妃受到牵连,被降了一级。 她再也无法继续留在寺庙中,虽说寺庙那边的事情还未完全了结。 言贵妃望着这熟悉的皇宫,心中不断默念,要冷静。如今,能恢复言家往日荣耀的,便只有她、太后姑母、曜儿和安明了。 只要曜儿能坐上那个位置,必能为言家正名! 可是她的指甲依然忍不住嵌进去了手心之中。 那是她的父亲和兄长啊,她只是出一趟门,回来就都没了。 看到不远处的御书房时,言贵妃闭眼,把自己所有的情绪敛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便是一脸的悲伤和委屈,显得她整个人很有少女的情态,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呜咽。 御书房内,刘公公将言贵妃带进去之后就离开了。 &ot;皇上&ot;言贵妃扑跪在宏元帝脚边时,发间零落的珍珠正滚落在玄色龙靴边。 &ot;臣妾自知父兄罪孽深重,臣妾不敢求其他,只求陛下依然能怜我。&ot; 鎏金烛台爆开灯花,宏元帝批着奏折的朱笔微顿。 低头看向言贵妃,她仰起脸的瞬间,眼角泪珠堪堪悬在下颌,像未央池畔将坠未坠的朝露。葱白手指攥住龙袍衣角,一副极为依赖宏元帝的模样。 宏元帝放下笔,轻轻拭去她下颌上的泪珠:&ldo;琳儿,莫哭,朕明白你和你父兄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只是降了你的妃位。&rdo; &ldo;但你在朕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降。&rdo; 言贵妃听了之后面上感动的几近落泪,趴伏在宏元帝的腿上。 心中却是冷笑,还地位不会降,她们这些个妃子在他心里有地位吗? 降又能降到哪去。 而另一边迟熠羽和迟思云出了宫之后先去薛府看了薛子游。 毕竟子游暂时出不来,但是他们可以进去找他。 薛子游抱着红烧肉来到了正厅。 迟熠羽瞧了眼他怀里的红烧肉,然后再看了下他身后,少鸣不在啊。 &ldo;哇!好可爱的小狗。&rdo;迟思云几步就跑到薛子游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