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业坐直了身体,点头,“正是。且据他说,他那个同乡叫梁广志,是年家的姑爷……” 此时年家那姑爷梁广志,正斜倚在妆台前,跟妻子年秀珠咬耳朵,“你娘家防你跟防贼似的!昨晚议事不叫你,今儿一大早,岳母召集了各房去她屋里,偏就不叫你。啧!” 年秀珠对镜理着鬓发,闻言垮了脸,“定是些不痛不痒的琐事,才不费事叫我知道!我若真想去,抬脚就去了。这年家,还有我进不去的门,听不得的事?” 她素来最不爱听谁说她失了宠,尤其这人还是她丈夫。 “是么?”梁广志掸了掸衣角,慢悠悠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妻子因气恼而涨红的脸,凉飕飕补了一刀,“那我的好夫人,你现下便去试试?看看那上房的门槛,让不让你跨;那屋里正议着的事,让不让你听上一耳朵?” “去就去!”年秀珠可不信那个邪。 这点脸面,她还是有的! 瞧不起谁呢! 年秀珠梗着脖子,脚下生风往年老夫人院里去。 她倒要看看,谁敢拦她这正儿八经的年家姑奶奶! 谁知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刚穿过垂花门,还没踏上正屋前的台阶,就被管家杨叔拦下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几十年如一日的客气笑容,微微躬着身子,“姑奶奶,请留步。老夫人正在里头议事,特意吩咐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什么?闲!闲杂人等?”年秀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珠子都快要把杨叔的脸瞪出个洞来,“你个糊涂东西!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你竟敢说我是闲杂人等!” 杨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仿佛刻上去一般,“老夫人的原话,老奴不敢增减。” 年秀珠气得要命。天气本就闷热,令她心情更加烦躁。 她一把抢过丫鬟手里的扇子,自个儿猛扇风,嘴里骂骂咧咧,“难道我不是年家人吗?凭什么我不能进去听?” 杨叔依旧赔笑,声音平直恭敬,却是像钉在地上的木桩,半步不退,“老夫人是这么吩咐的,还请姑奶奶见谅。” 年秀珠翻了个白眼,又站了好半晌,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给自己添堵的话,“年初九呢?她在不在里头?” 这一次,杨叔只维持着那笑,不答。 谁还不是个娇娇儿 年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人影绰绰,脚步匆匆。 几房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场。 管事、嬷嬷、有头脸的伙计,一拨进去,未及一盏茶的功夫,又神色凝重地快步出来,旋即又有另一拨人被低声唤入。 很显然,里头在商议不得了的大事。 到了正午时分,年初九等人终于从里头出来。 人群里,就她一个小辈。 众人簇拥着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主子下人,全都以其马首是瞻的样子。 就连她那娘老子,眼睛也是紧紧粘在女儿身上。 啧,年初九身上有宝嘛?需要这样! 年秀珠当真看不得这幅画面,烫眼得很。 她以为她站在这,年初九眼睛长在头顶上,不会搭理她。她也不想搭理这个侄女,正准备冷哼一声与其擦身错过时…… 年初九竟朝她行了个万福礼,声音很平常,不亲热,也不疏离,“姑姑。” 她身后紧随的下人们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口中恭敬道:“姑奶奶好。” 侄女越是有礼,年秀珠就越觉得侄女是在狠狠嘲笑自己。 被晾了半日的火气混着羞恼,猛地窜了起来。她还是从鼻子里带出一声冷哼,看都不看年初九一眼,就这么直挺挺掠了过去。 “回来!”一声威压喝止,来自人群中的年维庆。 年老夫人这几年退居后宅不理事。年维庆作为嫡长子,早已实打实地接掌了年家内外大小事务,是如今府中真正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年秀珠身形一滞,不情不愿扭过脸来,“大哥……” “你就是这规矩?”负手而立的年维庆神情微冷,目光锐利。 年秀珠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大哥竟然当着小辈和下人的面当众斥责她! 这般不顾念手足之情! 她干脆转过身,理直气壮道,“又怎么了嘛!难不成我还要给你女儿还个大礼不成?” 年维庆皱眉,“所以我们几个哥嫂,在你眼里就不值得尊重?” 年秀珠这才认真看过去。 呵!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 全都在场! 所以大家都能进去议事,就她不能呗! 年秀珠当场气哭,嘤的一声,提着裙摆一扭身,就往年老夫人屋里冲。 年维庆:“……” 有这么委屈? 他只是提醒她,规矩不能废,见着哥嫂要有礼。否则家里几十口子人,个个都不讲规矩,那年家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事没起什么水花。几个嫂嫂心里压着事儿,也没在此落井下石嘲讽年秀珠。 大家有序出了年老夫人的院子,渐行渐远。 年秀珠在屋子门口的石阶上,停下脚步,红着眼扭头看着年初九的背影。 大哥可真宝贝他这娇娇儿呢! 当众给她这个亲妹子难堪,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恨极。 谁还不是个娇娇儿! 她大步进屋,一头扎进年老夫人怀里,不管不顾地嚷嚷,“母亲,您偏心!” 年老夫人累了一早上,已呈疲态。猛地被闺女这么一撞,有种心子都被撞碎了的感觉。 她仍旧闭着眼睛,淡淡问,“又怎么了?” “母亲!您如今眼里心里就只有初九丫头了是不是?自从她得了您的青眼,女儿我便成了那路边的草,谁都能来踩一脚!今儿议事不叫我,杨叔还拦我,说我是‘闲杂人等’!”年秀珠委屈得直掉泪,“年初九都能参与,我为什么不能参与?” “你都是梁家人了,你还参什么与?”年老夫人想起刚才议事前,孙女又悄悄跟她提及那个梦。 说姑姑一家踩着年家尸首上位,是以坚决不让姑姑参与议事过程。 她本不信梦。 但她知这女儿性子不稳,女婿是个贪的,也同意不让其参与。 顺便还想考验一下女儿和女婿……虽说人心不能试,但她确实想试一试。 如果跟孙女所说的梦一样,那……她只要一想到这可能性,心就一阵绞痛。 年老夫人承认,自己被孙女的话影响了,对这个闺女有了防备和隔阂。 年秀珠噘着嘴儿,竟似小时候那般,扯着母亲的袖子,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又娇又怨,拖长了调子,“我不管!反正自从有了初九丫头,母亲就不疼我了,我也不再是母亲的娇娇儿!” 她仰着脸,不依不饶的架势。 誓要母亲亲口承认她才是心尖尖!她才是独一无二的娇娇儿! 年老夫人轻轻掀开眼皮,眼睛里全是浑浊红丝,显然昨夜没睡好,“你说你,都嫁了人,还跟侄女吃什么味儿,争什么风?还娇娇儿,你都是自家娇娇儿的母亲了!出息!” “母亲!”年秀珠跺脚,“你就是越发不疼我了!” 年老夫人柔声哄,“疼,怎会不疼你?” 这闺女小时候身子弱,一步都离不得人。最艰难时,她出去谈买卖,手里还抱着这闺女呢。 这般没良心,说她不疼人。若这女儿真如娇娇儿说的“踩着年家尸首上位”……那她就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啊。 这一想,心里又隐隐作痛了。 年秀珠打蛇上棍,状似天真问,“那你们昨夜和今早紧急议事,到底议的什么?” “还能有什么?”年老夫人眸色复杂地看着闺女,“又有几路商队被劫了。两艘最大的商船,在过苍月峡时遇了险,一沉一重创,船上的伙计……眼下是死是活,还不清楚。” “啊!”年秀珠十分肉疼,“那不是损失了许多银子?” “是啊,家底儿都掏空了。”年老夫人无奈叹气,“往后得节衣缩食了。” 年秀珠震惊之余,又忍不住试探,“那到底还剩多少家底儿?盐铁不是挣挺多吗?” “你听谁说盐铁挣得多?”年老夫人皱眉,“我们年家靠药材起家,自然往后还得经营药材。这么些年的战乱,东躲西避,谁敢真的经手盐铁?” 年秀珠失望极了,喃喃道,“我还以为咱们家盐铁都占呢。这才是最赚钱的行当啊。” “有命赚没命花,你少听你夫君胡说八道。”年老夫人没好气,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咱们过两天就离京,照样经营药材,你那头的银子拿点出来贴补娘家!等营生好了,再把银子还你。” 我有一条青云路 年秀珠目瞪口呆,下意识捂住荷包,“母亲,我哪有银子贴补娘家?您知道的,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