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太后病危的消息,不仅是为了给秋兰看,更是为了做给朝臣们看。
整个慈宁宫都弥漫着苦涩难闻的药味,太后躺在榻上,不时发出几声咳嗽,显得异常虚弱。
一见秋兰,太后便立刻朝她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原本在榻前伺候的宫人见状立刻让开,秋兰走上前去,跪在榻边握住太后的手,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身上的药味愈发浓重,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秋兰额头上那道尚存疤印的伤痕:“怎么留疤了?”
秋兰柔声回答:“御医说恢复得还不错,不会留疤的,只是现在时日尚短,还需调养些时日。”
太后闻言,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口是心非地说:“不会留疤就好,你过去已经够苦了,婚姻本来是难,要是再留了疤,那就真要守着我这个老太婆过一辈子了!”
太后这话里藏着锋芒,仿佛在说,要是她病上个三五年,秋兰就得像根钉子似的钉在她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秋兰面色如常,一边轻柔地为太后揉。捏着手臂,一边柔声细语:“孙女不觉得辛苦,能陪伴在皇祖母身边,是孙女修来的福气。”
太后在秋兰的按摩下,喉咙里发出了类似打呼噜的笑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深意,让人捉摸不透,是在笑秋兰的乖巧懂事,还是在笑秋兰对她毫无办法。
按揉了一会儿,太后缓缓开口:“傻丫头,哀家心疼你还来不及,怎舍得让你在哀家身边受委屈呢。哀家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趁着还活着,总得为你谋划些什么。你且去郑州,将你父亲的遗骨接回皇陵,毕竟你母亲才是他的原配夫人,两人合葬才是正理。”
秋兰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迟疑着说:“可父亲已另娶他人,如今也已入土为安,突然将他从郑州迁回帝京,是否有些不妥?”
宋寒依的身份已然暴露,无需开棺验尸,太后此刻突然让她去郑州,着实令人费解。
太后斜睨了秋兰一眼,淡淡道:“有何不妥?你父亲虽另娶,却并未与她圆房,足见他心中仍有你母亲。莫非,你觉得你父亲如今已不配与你母亲同穴而眠了?”
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徒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当年,对南越心有不满,不愿让他们合葬的正是太后,如今她却反咬一口,责怪起别人来了。
秋兰慌忙摇头,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怯意:“孙女不敢,只是郑州与帝京相隔甚远,孙女一人前往,心中有些胆怯。”
“哀家自然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前去,你皇兄会率领兵马与你同行。”太后说道。
“皇祖母说的可是太子哥哥?”秋兰连忙追问。
太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太子乃一国储君,岂能轻易离开皇城?哀家说的是贤王!”
太子那些丑闻闹得沸沸扬扬后,朝中不少大臣都动了心思,觉得该换个储君了,就算太子是被人陷害的,可贤王那深沉的城府,怎么看都比太子更适合坐上那把龙椅。
这时候,太后突然派贤王和秋兰去郑州,莫非是想让贤王避开这趟浑水?
秋兰一头雾水,但太后和龙辰帝已经私下里商量好了,她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两日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秋兰就坐上了马车,跟着贤王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为了赶路,他们中午只是草草休整了一下,就又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夕阳西下时赶到了兴县驿站。
坐了一整天的马车,秋兰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刚掀开马车帘子,就瞧见了沈锦州。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官服,正吩咐官兵喂马检查补给,看到秋兰下车,沈锦州的话音一顿,正要迈步过来,秋兰却抢先一步,在宫女的搀扶下进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