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行辕设在断山关内城正中的玄武台下。
那是一座由三层黑曜巨石垒砌而成的宽阔大殿,殿外矗立着两排身披重甲、气息森严的南华宗道兵,手执丈二破煞长戈,戈刃处隐隐有寒光流转,每一柄都透出二阶法器的凶烈煞气。
苍梧郡各方家主与筑基修士随在韩长风身后步入偏殿。苏清和上前递交文牒与兵册,由关城执事当场复核验明。
因有清虚真人亲自引路,加上韩长风自身乃南华宗内门出身的元磁紫府,这一道关隘走得极快。
未等殿内的天剑宗执事与万象宗供奉多做刁难,苏清和手中便接过了那卷加盖了镇关都统紫金大印的战令金卷。
“苍梧郡参战修士,筑基一百二十三人,炼气战修四百二十人,单独设编,列为‘苍梧战营’,归南华宗前锋序列。”
苏清和展开金卷,目光从赵临渊、吴景行、周沧生等人面上一一扫过,嗓音沉稳中透着威严:“诸位家主、道友,大军已定名份,不由前线杂役司拆编,仍归韩郡守统御!陆道友报备之‘六合战阵’,编制录于辅营丙字队,独阵出入,不受外令调拨!”
此言一出,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小半。
在这等聚齐了数万修士的种族血战中,小家族最惧怕的便是被统战司当做填壕的散卒打散,硬塞给陌生的大宗真传当死士。如今能得韩长风庇护,全郡自成一军,即便战事再烈,底下的子弟至少还在熟人眼皮底下求活。
陆仲平暗自吐出一口浊气,朝着苏清和抱拳一礼,随即侧目与顾承志对视一眼,彼此眸底皆是心照不宣的庆幸。
“尔等先行随清和前往西营扎寨,约束部众,不得擅自踏足中军与城防禁地。”
韩长风并未多作停留,神情肃穆地交代了一句,随即便收束一身元磁灵光,恭敬地垂手跟在清虚真人身后,化作两道遁光,朝着断山关最高处的巍峨主殿“镇妖殿”掠去。
那是六大金丹宗门与十数位紫府真君汇聚的大帅行辕,唯有紫府及各宗掌旗真人方有资格踏足。
……
一炷香后,断山关外城,丁字区接引校场。
相比内城的庄严死寂,这处占地近百里的外营简直如同一座翻滚着血腥与暴烈之气的巨大熔炉。
数十艘庞大的“踏山战舟”停泊在平原各处,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钢铁巨兽,舱腹大门轰然开启,倾泻出数以万计的面色苍白、身披杂色护甲的炼气修士。
叫骂声、战兽嘶鸣声、督战队的法器鸣啸声交织在一处,将泥泞冻土踏成了黑红色的浆泡。
顾承志腰悬温玉,一身青色鹤氅裹挟着淡淡的水行真意,排开嘈杂的人群,径直来到校场西南角的一堵玄铁承重柱前。
在那里,三道熟悉的身影正紧紧贴着冰冷的铁壁背靠背而立。
顾承柏将那面两指厚的“戊土龟纹盾”重重砸在泥水里,双臂死死压住盾沿,小眼睛宛如盯贼一般四处扫视,袖口里的阴雷子暗扣在指缝,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而在他两侧,顾昌安单手握住未出鞘的刀,赤磷玄火坎的温热内息将周遭湿冷的泥腥气逼开数寸;顾昌晚则双臂交错,踏风翠玉环隐匿在宽袖下,灵动的杏眸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几拨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的游散修士。
三人衣甲微显凌乱,但气息沉凝,竟无半分散乱。
“承柏,昌安,昌晚。”
一声平静如初的呼唤,穿透嘈杂的人潮,钻入三人耳中。
顾承柏肥硕的身躯骤然一抖,猛地抬起头来。当看清来人正是顾承志时,那张满是防备与狠色的胖脸上,所有的凶横瞬间垮塌,化作一阵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
“承志!”顾承柏喉头滚了滚,连忙把龟纹盾从泥里拔出来,快步迎上前,眼眶泛着血丝,“娘咧,总算见着自家人了……这破船里闷得像蒸笼,方才落下来时,差点跟浔江郡的一帮杀胚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