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在断山关重重的暗黑岩壁间反复回荡,苍凉而肃杀。
在郡丞苏清和佩剑的引领下,苍梧郡的一百二十余位筑基修士敛声屏气,鱼贯步入断山关西侧的一座黑曜巨石行辕。大殿外,南华宗的道兵戈矛如林,玄甲上刻录的破煞符纹隐隐流动着暗红微光,冷厉的视线在每一个进殿的修士身上扫过。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四壁垂挂着加持了禁法的大幅兽皮行军图,中央是一座足有五丈见方的巨型山川沙盘。沙盘以各色灵玉雕琢,山脉、深谷、瘴云纤毫毕现,灵光起伏不定。
整整一百二十余位筑基,这几乎是将苍梧郡治下数百万人、数百年岁月里积攒出的中坚修士抽调一空。此刻众人依照在郡内的势力底蕴,默契地分列各处。
赵临渊领着赵铁峰等四位筑基肃立正北,玄金战袍泛着冷冽煞气;吴家三兄弟手扣两仪玉棋,与两位供奉并排而立;林叟玄依旧无精打采的,枯槁的眼皮微垂,林正源与林惊寒左右护卫;周沧生则赤足踏在青石上,周身若隐若现的水泽暗流让旁人退避三舍。
顾承志与陆仲平、何方修等六家筑基聚在偏东的一角。顾承志神色从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鹤氅平整如水,定澜温玉佩贴在腹部,将气海内沧澜海台的微弱震动彻底锁死。在这一殿凶悍的大修与百年门阀之中,顾承志的气息平淡得就像断山关缝隙里的一茎野草。
“咚。”
一声清脆的法印落案之声,自大殿上方的白玉帅案后响起。
众人心头微震,齐齐抬头。
韩长风不知何时已端坐于大案之后。他一身玄黑元磁法袍,两肩各自盘踞着一道凝如实质的青色磁光,面容冷肃,那双深陷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殿下,紫府中期的元磁威压虽未肆意倾泻,却如同一座悬在头顶的千仞断崖,压得整座大殿的空气近乎凝固。
“参见真人!”
赵临渊率先拱手,殿内百余位筑基齐齐躬身下拜。
“免了。”韩长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铁相击的冷硬,在大殿梁柱间隆隆作响,“大军已入断山关,中军大营军令如山,客套虚礼尽数收起。”
他袍袖一拂,指尖点出一缕青色磁芒,破空没入殿中央的山川沙盘之中。
嗡!
沙盘内的群山灵光轰然大盛,断山关那两百丈高的暗黑城垣虚影拔地而起,散发着巍峨厚重的屏障光幕。
“诸位初抵断山关,瞧着这七十二座青铜诛魔阵塔、两百丈玄铁城垣,想必心中皆以为此地固若金汤,我人族在此立下了万世不拔之基。”
韩长风目光扫过赵临渊、吴景行,又落在林叟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若有这等心思,我劝你们尽早收起来,莫要到了阵前,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阵盘灵流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这断山关……”韩长风手掌虚按,元磁真力在沙盘上勾勒出一条条血红色的虚线,“乃是南华宗立派三千年来,耗费了整整三次百年拓疆之役、折损了四位紫府真人、两百余位筑基修士,拿数万人命硬生生在十万大山的骨头缝里啃下来的!”
“三次拓疆,方有今日这一座关。”
听到此处,不少年轻些的中小家族筑基倒吸了一口凉气。四位紫府大修!在这等大能面前,寻常筑基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竟也在这断山关下埋了四具骸骨。
“那都是四百年以前的老黄历了。”韩长风冷哼一声,掌指骤然向南一推。
青色磁光呼啸而出,直接越过断山关的高耸城垣,撞入关南那片被灰黑煞气死死笼罩的茫茫绝域之中。沙盘上的灵光寸寸崩碎,显露出一大片焦黑与赤红交织的丘陵古林。
“上一任百年拓疆。”韩长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特殊的冷静,“那一场仗,本真人随宗门主力踏平了关南八百里山河。”
“那一役,我们胜了。斩杀大妖三尊,平定凶巢十七处,硬生生将十万大山的异族防线向南逼退了八百余里。沿途修建了三座戊土分寨、七处哨卡,将整片八百里的黑曜石矿与灵髓脉络收归人族。”
说到此处,韩长风的眼神猛然变得凌厉如刀,殿内的温度骤降数分。
“然而,战役定鼎之后,南华宗主力回防山门,留在关南八百里戍守的,是南华宗两个战营、以及苍梧、浔江两郡三十余个筑基家族的精锐!”
“大军回撤不到十年,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族联合外海潜入的荒古水脉残支,趁着天地灵潮倒灌,发动血腥反扑!”
韩长风手掌重重拍在帅案之上,发出砰然闷响!
“三座分寨,尽数被破;七处哨卡,寸草不生!留守的三千七百名精锐修士、包括十二位筑基期统领,无一幸免,头颅被妖族悬在大青岭至断山关的古道枯树之上,血肉被群妖分食殆尽!八百里疆土,得而复失,尽数沦为人族血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