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万幸谢真君坐镇。”韩长风抹去颊边冷汗,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长风兄,后路虽暂时打通,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叶素心美眸扫向下方的残破军阵,语气极为严厉:“谢老祖虽然逼退了强敌,但南疆已被锁界,空间极不稳定。后续的数万大军、辎重灵材,绝不可能全凭修士肉身御剑跋涉而来。这一座传送阵坛,是死命令!十二个时辰之内若不起灵,万妖殿组织起第二波凶潮反扑,没有阵法供给,这三百里焦土便是我等的葬身之所!”
韩长风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营垒内劫后余生的各家修士,那威严沉冷的目光让所有人脊背一凛。
“苍梧战营所属,听令!”
韩长风声如洪钟,元磁真元裹挟着话语,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识海:“所有尚能行动的筑基修士,分作四队,以阵坛为核心,轮番巡弋营外三十里!炼气战修,除重伤者入舟调养,其余人等,尽数归由万象宗器修调遣,平整地脉,搬运玄铜!”
“若有懈怠拖延者,按通敌论处,当场格杀!”
“遵令!!”
营内数十位各家筑基纷纷躬身领命,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军令既下,原本略显松散的残阵立时如精密的齿轮般再度运转起来。
而在韩长风宣布军令之后,李烈阳的目光却忽然越过阵幕,落在外围那片延绵数百里、狼藉不堪的惨烈杀场之上,粗狂的脸上咧开了一抹笑意:
“不过……凶险归凶险,这三百里焦土,如今可是一片泼天的大宝藏啊。”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
李烈阳指着那被敖崚掀翻的层层地底岩层,朗声道:“地行龙一族常年盘踞地脉深处,以灵铁矿脉与地煞灵眼为食。敖崚这一爪掀翻了方圆三百里的土层,不仅将深埋地底千百年的‘沉煞玄铁’‘地心赤铜’全给翻到了地面上,更有一条残破的中型戊土灵脉节点暴露了出来!”
“更莫要提……”李烈阳目光扫向泥泞中成千上万的黑甲地行龙尸骸,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方才玄罡舟主炮轰杀,外加天剑宗斩杀剑气横扫,战死在此处的地行龙何止数千?其中跨过凡蜕、凝练出内丹的‘筑基期地行龙’,少说也得有数百头!”
“中军法旨有言:凡战阵清剿所得,除阵坛所需的三成灵矿充公外,其余妖尸、妖丹、矿脉灵材,谁缴获,便归谁!”
轰!
此言一出,原本弥漫在各大家族修士心头的阴霾与恐惧,瞬间被一股狂热的贪婪所撕碎!
筑基期妖兽的妖丹!
那可是炼制破障丹药、甚至辅助筑基灵物不可或缺的核心主材!寻常在苍梧郡境内,如今在这方圆数里之内,横七竖八躺着的,竟是整整几十具筑基大妖的尸骸!
更别提那些剥下来的黑甲骨鳞,每一副都是炼制炼气期乃至筑基期防御法盾的上等灵材!
赵临渊眼中金芒爆闪,方才重伤萎靡的气势竟在此刻强行拔高了几分;吴景行深吸了一口气,清癯的面容上透出几分决然;而周沧生更是拄着水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而那些残存的小家族,眼中同样泛起了绿光。
“承志兄……”
人群边缘,陆仲平凑到了顾承志身侧,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他手中的狭锋刀微微震颤,指向左前方两里外一处塌陷的土坑:“瞧见没?那被砸碎的矮峰底下,至少压着三头筑基期的地行龙!方才叶真人的剑气余波将它们直接震断了脊骨,妖丹定然完好无损!”
顾承志站在原地,一身青鹤氅在血风中猎猎作响。
他体内的沧澜海台在定澜温玉佩的温养下已然趋于平稳,目光冷静得宛如一泓深井。
他看了一眼满眼通红、跃跃欲试的顾承柏,又看向气息微弱却强撑着战意的昌安与昌晚。
“抢,自然要抢。”
“承柏,收起你的市侩心思,别盯着那些太扎眼的庞大龙尸。昌安,引火诀探寻泥泞下未绝的生机,专寻那些被雷炮轰碎、深埋在土层缝隙里的小型残躯;昌晚,以风息锁住妖丹灵气,见好即收,绝不恋战!”
顾承志目光微微闪烁,望向那片弥漫着白雾与龙血的泥泞荒原。
大能争大道果位,门阀谋道基法则。
而青岩顾氏,要在这一场金丹大能劈开的血腥缝隙中,咬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口肉。
。。。。。。
狂风如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在这片被紫府大能与玄罡战舟生生犁过一遍的南疆荒原上肆虐。
随着李烈阳那番直指利益的言辞落下,方才还如丧考妣、瘫软在地的苍梧各家修士,眼底纷纷燃起了幽绿的火光。这便是修仙界,大劫大难之下,往往便掩埋着大破大立的机缘。
不过,贪婪归贪婪,场面却出奇地保持着克制与秩序。
头顶之上的九天,韩长风、李烈阳等数位紫府真人正盘膝于云端调息,神识如无形的巨网般笼罩着方圆数十里;而营垒正中,万象宗的数百名器道、阵道修士正热火朝天地打入阵桩、铺设阵基,那两艘巍峨的玄罡舟依然悬停在低空,黑洞洞的侧舷炮口泛着冷酷的雷芒。
更何况,四周那漆黑的地脉裂缝中,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蛰伏着未曾退尽的地行龙。
在这等高压之下,谁若敢在此刻为了几具妖尸而对同袍拔刀相向,下场唯有被玄罡舟的执事当场轰成一摊肉泥,悬尸立威。
顾承志带着顾承柏、顾昌安、顾昌晚三人,从营垒边缘悄然摸入了一片被泥沼与妖血浸透的浅坑之中。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脚下踩实了。”
顾承志走在最前头,一身残破的青色鹤氅被他用水行真元简单拧干,定澜温玉佩贴在胸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葵水精气,稳固着他体内微有波澜的沧澜海台。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周遭:“承柏,盾牌立好,别为了省几丝灵力就卸了防备。高阶妖兽生命力极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被临死反噬丢了性命的蠢货,多如牛毛。”
“晓得,承志!”顾承柏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疲软,胖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他将那面布满凹坑的戊土龟纹盾死死顶在身前,借着周遭浓郁的土行煞气,勉强又在盾面上催发出一层黯淡的黄芒。
四人结成一个小型的菱形防御阵,避开了那些横亘在荒原中央、体型如小山般的完整地行龙王尸骸。那些“大肉”早就被赵临渊、吴景行以及林家、周家的人盯上了。赵家甚至连赵铁峰都出动了,赤焰散人的火翎裂空在泥水里斩得嘶嘶作响,正忙着剥取完整的高阶黑甲。
顾家的目标很明确,残羹冷炙,却足以让小家族吃饱的残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