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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丘点头：“就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他两在那低头交耳吐槽那几个文人。　　上头陆擎锋已有了决议。　　“此事回霁州后，人齐再议。至于降虏——”他坐在堂上，说道，“弃兵甲者，不得擅杀。慎之主理此事，明常，你与柏年一起协助慎之。”　　杜如晦，字明常。如晦者，寓藏锋敛芒，明常者，取清明守正。他在北楚以字为名，鲜少有人知其本名。如今重归故国，就又成了杜如晦。　　就在陆擎锋说出“弃兵甲者，不得擅杀”那一刻，涂一乐地图上，那个代表陆擎锋的红点，闪了闪。　　“至于楚军尸首，广益百姓经此大难，惊魂未定。若筑京观，恐更增民间惶惧，不利于安抚人心，恢复民生。明常可有他法？”　　随着陆擎锋话语，地图上那红点闪烁越来越快，随着他的话语刚落，绿了。　　可能是甚感欣慰，绿得发光，绿得透亮。　　这地图已经不是涂一乐带来的地图了。　　眼睁睁看着它变化，涂一乐一时无言，默默将它收起。　　堂上陆擎锋否决了杜如晦的提议，却仍将处置楚军尸首的事交由他决断。　　最后杜如晦决定了火焚。　　于是城外滚滚黑烟，一旁观看的俘虏逃过一劫。　　杜如晦监事。楚人已经知道他是陆擎锋幕僚，见他出现，根本不敢认。王丘的斧头可不是吃素的，江百青说不服管教者杀之示众，在王丘这里，没让说话却开口也是不服管教。　　也有楚人敢怒不敢言，就拿眼睛狠狠瞪他。王丘没瞧见，但杜如晦的鞭子看到了，抬手一鞭将那楚人抽翻在地。　　面无表情的杜如晦，与楚人熟知的文质彬彬，知情达理，总是眉眼带笑的军师杜明常，完全是判若两人了。他的身手原来是这么好，表情原来可以如此冰冷。　　面无表情的杜如晦，目光掠过寒风中的楚人时，在其中一人身上见到了熟悉的裘衣。　　原本黑亮的兽毛被雪雨泥污沾染，变得灰蒙暗沉，被一膘肥体壮的楚人穿着，周围人挤在他身旁一同御寒，并不起眼。　　那裘衣脏得不像样，肩背处还有一大块兽毛被房屋坍塌前的火焰烧毁。　　楚人是楚军中的百户，见杜如晦后讪笑：“军师——”话刚出口，又连忙改正，不知怎么称呼，索性学着南人称呼读书人的方式，道，“先生，国师已经死了。这衣服不如给我抵挡寒冷……”　　他是在逃窜时看见的玄风尸首，自然也看到他身上盖着的狐裘。　　这狐裘为楚王赐予杜明常，即使是在狼狐众多的北楚，也是千金难求。他本想披着这裘衣逃过追捕，逃出城去，谁知带着余火的房梁先砸下来，将狐裘毁去一半，再房墙坍塌，将玄风尸首掩盖。他倒是机灵，扯出裘衣逃到一旁，却还是被朔州军捉住了。　　也正因狐裘已毁得不成样子，朔州军搜检时，并未将它收走。　　周围人早在杜如晦上前来时纷纷避开。这楚人百户讪讪脱下裘衣，双手递还给他。　　杜如晦并未接这已面目全非的狐裘。　　王丘察觉动静，凑前来，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杜如晦却说：“无事。”　　说罢他迈步离去，没再看那楚人，没再看那狐裘，也没再转身看那焚尸的长坑。　　杀他者是他，再多言也是虚伪。　　王丘却不信，盘问下得知这狐裘原来竟是杜如晦的，是这楚人从尸首上偷来的，当即梆梆给了这人两斧头，将这人敲得半死。　　王丘瞪眼骂道：“扒死人衣裳，你也下得去手！不知廉耻！”　　那百户已经瘫软在地，口不能言。王丘当即喝人来，趁热一起扔进坑里烧了。　　广益开始重建。霁州虽与广益邻近，却比广益更靠南，作为大州城，政务繁杂，与京城往来更为密切。广益重建没多久，陆擎锋便返回霁州，留薛慎之主持广益诸事。　　广益此战，夜渊留守朔州。如今战事平定，他来信江百青与涂一乐，说想念他们。　　当初让夜渊留守朔州时，是有几道反对的声音。　　虽说经过守城一役，军士们与他已经相熟，绝大多数已经接纳了他。　　但朔州支援广益，谢长云要走，夜渊却留下。便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流言，说他会偷偷吃人。　　军中每日点卯并未有人失踪——那就是夜渊晚上偷偷到城里吃人去了。　　城里也没有人百姓不见——那就是夜渊把人一家都吃了，一时半会儿还无人发现，自然无人报官。　　这些流言传到夜渊耳中，气得他火冒三丈：“我吃人！我一顿吃五个！”　　他简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谁说的！是谁说的！别让我逮着！让我逮着我今天先把他吃了！”　　他一撒泼，反倒众将士更不信他吃会人了。　　倒也是神仙现世　　夜渊的第一封信，江百青读得慢，一字一句。　　待读完，将信妥帖收好。江百青喊涂一乐磨墨，要即刻提笔写下回书。　　握起笔，写下：　　“夜渊　　见字如晤。”　　握笔悬空，他略一思索，继续写道，　　“今日得书，我与一乐反复阅之。知你诸事安好，甚慰。　　“你信中所述猎熊一事——”　　涂一乐见他迟疑，提醒道：“张铁军让他化形的，怪不了他吧？”　　江百青点头，叹气，却又面带微笑摇头，继续写道，　　“读来惊险。那熊也是倒霉，偏偏撞见了你们。只是城中百姓众多，日后若非万不得已，还是少显原形为宜，免得惊扰百姓。”　　“你问及我们何时归返朔州。广益经此一役，百废待兴。房舍待修，田地待整，流离百姓亦需安置，日日奔走，难得片刻闲暇。如今看来，恐怕须待来年开春，诸事稍定，方能启程。”　　“广益此地风物与朔州大不相同，街市间多有新巧精致之物，我与一乐明日上街挑拣几样，托人随信一并送回。”　　他转头，问道：“你可还有话捎与他？”　　涂一乐摇头：“你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再说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了。　　确实回信已算详尽，江百青自认并非啰嗦之人，但怎么也舍不得停笔，踌躇一会儿，稍稍侧过身，避开涂一乐的目光，又添了两句，　　“天寒地冻，朔州尤甚。凡事量力而行，添衣加餐，善自珍摄，勿使我等挂念。”　　“此复　　江百青涂一乐书”　　搁下笔，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忙将书信折起，伸手去寻案上的函封与浆糊。　　刚一抬眼，便撞上了涂一乐的目光。　　他这才想起，自己坐着，涂一乐却一直立于他身侧。他刚才添写的那两句，自上而下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江百青耳根微热，解释道：“我从前出门在外，家中寄来的书信，末尾也总会添上这么两句。”　　涂一乐点了点头：“记住了。”　　他低头看着江百青发间的玉簪，抬手碰了碰。　　江百青感觉到了，清咳了一声。　　“你戴着好看。”涂一乐说。　　周守卿算是江百青上峰，此番留驻广益，两人同住一座军帐，重整庶务，诸事商议也方便。今日周守卿带兵一早就前往去郊外清丈田亩，帐中明明只剩来阅信的涂一乐与江百青自己。他抬眼朝揭起的帐帘外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选得好。”　　如杜如晦所说，广益的降虏确实很多。在劳役期间发生了不少骚乱。　　先是有楚兵尝试出逃，但还未逃出营，便被发现了。那日江百青与周守卿在帐中核算功绩，期间短暂休憩时谈到了杜如晦。　　出身世家识人甚广的周守卿却也不知此人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