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吞,又认真,眼睛圆圆的,一本正经的老成模样只会显得很萌。 再冷漠的人,面对这种人间小甜豆都会忍不住心软的。 沈衣摸出来了兜里面两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她二哥喜欢甜食,经常会往她兜兜里面揣点儿。 来的时候沈衣就摸到了,不过她没拿出来,准备留给自己的。 甜食在这种环境是稀罕的东西,高热量的巧克力更是能补充能量的宝贝。 巧克力软塌塌地贴着金色锡纸,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四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衣把两块巧克力都塞进他手心里,柔声:「喏,吃吧。」 他没有接,把手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我不要。」 沈衣强行塞过去:「给你就拿着,我是你大姐,你得听我的。」 「我现在不需要补充能量,真的。」 她说的是实话。 沈衣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个时空里似乎不需要太多能量,或者说,这里的规则对她不太一样。 她几乎没有饥饿感。 「感觉你好像有点奉献型人格,大黑。」沈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样长大很容易被欺负。」 四号怔怔地接过巧克力。 类似的话,很多长辈都这样说过。 只是长辈说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或者在评估他这个人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培养。 四号没有再拒绝,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糖的包装纸,里面的巧克力已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锡纸上。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可可的苦味和甜味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男孩眼睛亮了下,抬起头,冲沈衣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沈衣摸摸他头。 时间在岛上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沈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 两个月,或者更久。 四号还是那个样子。 小小的,脏脏的,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不会乱叫的小尾巴。 沈衣来这里的时候,身上是穿了两件衣服的。 因此她可以清洗衣物,来回替换。 四号没事就会跑去海边给她洗衣服。 沈衣和他一起坐在海边,浪花一下一下地舔着沙滩,发出细碎的声响。 女孩蹲在地上,突然有点好奇地伸出手,撩起男孩额头上的刘海。 沈衣声音跃跃欲试:「大黑大黑,你把脸洗干净一点嘛,你这样脏兮兮的,一点也不可爱。」 四号慢吞吞地洗着衣服,冷不丁额头上的刘海被掀起来还有点迷茫。 「我来帮你洗把脸,别动别动。」 沈衣手沾了沾水,她下手不算轻,像在搓一个不太干净的白萝卜,四号被她搓得东倒西歪,但始终没有躲开。 四号拿她完全没招。 她性格本来就沾点我行我素,尤其是在他身份还是她小弟的情况下,他的意见就不太重要了。 洗干净脸,他睫毛还沾着点水汽。 沈衣看着这张脸,捂住嘴巴,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些被水洗干净的皮肤照得很细腻。 男孩精致的五官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纯黑色的眼睛,刚洗完脸有点湿润润的,没有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倒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 我会记住你的 沈衣盯着那张被水洗干净的脸,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她认识这张脸的成年版。 但是…… 不可能吧。 沈衣咬住唇角,不可置信盯着他。 男孩也正歪着头看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像一只被主人忽然按住的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挣扎。 「大黑,你叫什么?」 男孩又不说话了。 他好像就是一直都那种乌龟性格。 遇到事情就缩头藏起来,不吭声。 这小甜豆可能是沈之昭这种黑心棉。 沈之昭和善良不能说是不沾边,只能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思维模式和沈老先生如出一辙,是那种典型的政客思维,只要结果如他们所愿,过程血流成河都无所谓。 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目的可以达成。 和眼前这好脾气的孩子,能是同一个人吗? 沈衣想了一圈,看着他,忍不住掐了一把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喃喃:「算了。」 不重要。 比起谁是谁,目前最要紧的是能活下来。 四号被她掐得脸颊微微泛红。 「等出去后,」男孩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沈衣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敷衍:「好啊好啊。等出去后,我也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语气比刚才更认真:「那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记住你的。」 沈衣控制不住上手捏他脸,「大黑,你怎么就这么乖呢?」 多好的孩子。 长大后怎么成沈之昭了呢? 四号脸被揉搓的泛红,他声音含糊,「姐姐,这里两个月都没有枪手进来,意味着其他队伍死了很多人。」 他们这个队伍的环境很好,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冲突争吵,血腥事件发生概率为零。 「你要小心一点,」男孩慢吞吞讲述:「我们队伍迟迟没有动静,过几天大概就会有枪手入场清理人了。」 沈衣手一顿,松开了他。 四号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地图。 这个岛屿不算很大,形状像一片被咬了一口的树叶,两头窄中间宽。 他指了指岛屿的中心区域,又指了指几个关键的位置。 「那些人进来后,就会像围猎一样把我们全部驱赶到一起。」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群小孩只有想方设法解决掉对手,才能获得从枪口下活下来的机会。」 沈衣听完,问:「一共有多少人?」 「十个左右。」 沈衣记下来。 「他们会从哪里来?」 四号当即就带她去了一趟那些人登岛的位置:「在这里。」 「军用直升机,一次性能坐七八十人左右。」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逃跑的话……」沈衣慢慢地接话,「可以试着劫走这架飞机。」 四号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姐姐,反抗是会死的。」 「你不要死。」 四号喃喃地补了句,指尖都在发颤。 他见过太多太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对逝去的人或物,都会选择抛弃、遗忘掉。 忘掉就好了。 逝去的,就只会是身后物。 眼泪是流不干的,他能做的只有去遗忘他们才能往前走下去。 四号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本质和家里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有活下来的才会被他记住,逝去的太多太多人,除却最开始会悲伤之外,后面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了。 沈衣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语气轻松,「没关系啦没关系,相信我。」 单论体术来讲,沈衣比这里的枪手要厉害的多,不管是系统给她身体进行的调整,还是长期以来被母亲暴打的经验来看。 如果把她丢进来,沈衣一定是能活到最后的。 但她不是来玩绝地求生的。 凭什么他们制定规则就一定要去遵守? …… 如同四号预料的那样,这种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七八天左右,人数迟迟没有波动,一群按捺了许久的枪手终于是忍不住,再度登岛查看情况。 说白了,他们来这里不完全是为了清理孩子。 主要还是像是一群人陪一个大少爷玩血腥版本过家家的游戏。 深色的直升机正从海面方向飞来。 直升机降落在那片开阔地上,舱门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跳了下来。 「该死的有钱人小孩,」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早晚把他们全崩了。」 另一个人带着同样的怨气:「走吧走吧,去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我们大少爷。」 最后三个字被他语气拉长,说得异常讽刺。 「他也太会躲了吧?」 「整天把自己折腾的灰头土脸,就为了躲避杀人的命运,但凡他争点气,干掉那些人,我们都不至于三天两头登岛来监督他。」 一群人的怨念极大。 雇主花了大价钱,让他们在这座岛上当裁判,当监工,陪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玩血腥版本的过家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