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归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她的脚底,然后,笑着开口了。 「你从,楼上跳下来的?」 「对啊。」听到他这语调,沈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太妙。 沈思归深吸了一口气,莫名有种平时面对听不懂人话的下属时的无力感。 两者区别在于,他能处理掉没用的下属,却不能一怒之下处理掉这个给人添堵的破小孩。 「我三令五申让你不要乱来。」 他反复不厌其烦地对沈衣说过很多次,让她不要和紫藤萝几个乱跑,而是跟在自己身边,结果呢? 她每次都答应的好好地,回头就不见人影了。 沈思归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刻薄的话: 「沈衣,你简直蠢钝如猪。」 「你的头是用来增高的吗?」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碳基生物,你爹到底是怎么放心让你出门的?」 骂的好脏。 沈衣试图抬头和他犟一下嘴,结果回回都被他打断,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很快女孩就被数落的垂头丧气了。 「你现在能跟在我身边了吗?」 沈思归看到她急急忙忙跳下来的样子就知道,上面有情况。 沈衣捂住耳朵求饶:「能能能!你能不能先别骂我了,我妈妈今天也在这里。」 沈思归:「……」 一提到温雅他也发憷,嘴角不快的弧度慢慢拉平,压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淡淡说了两个字:「走吧。」 沈思归手里抄兜,走在前面,风衣晃动,整个人像是那种动画片里面的阴险反派,嘴上说着一些丧尽天良的话,「去看看狙击手们抓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沈衣没吭声,默默跟了上去。 楼上走廊处所有组织成员全部被捕,宋怡的枪已经被收走了,她破天荒的没有哭。 比起哭泣,神色更趋近于迷茫。 「为什么?」 她跌坐在地上,不解:「为什么命运总喜欢诓骗我。」 一开始宋怡还能忍着,可不甘心又从心底的缝隙中渗了出来,变成怨怼: 「我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人,明明你比我还过分的多,为什么?」 这句话指的显然是沈衣。 沈衣内心毫无波澜地听完,只回了一句:「你都要死了,话为什么还那么多?」 目前作为获胜的一方,不管怎么看都该由自己发表获奖感言吧? 为什么宋怡先搁这儿控诉上了? 对于沈衣的反驳,她充耳不闻。 「你们谁都没有可怜过我。」她在控诉所有人。 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和光的人,政府的人,学校里那些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同学。 所有人都欠她的。 沈衣忍了两秒,没忍住,偏过头,一字一顿地问:「那你有可怜过我吗?」 宋怡怔住了。 「你总喜欢可怜很多人,哦,你或许有同情过我。」沈衣想,宋怡确实对自己释放过善意,可那又怎么样? 宋怡的善意有时候比恶意还要可怕。 那种自上而下带着优越感的怜悯,只会让人更加恶心。 「你在说什么?」宋怡的眼睛泛着困惑和恨意,「明明是你打扰了我的生活……」 她声音低了下去,从喃喃自语变成了某种介于梦呓和控诉。 「你明明也没有选择回去,那为什么要打扰我的生活?我们以前过得也很开心,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她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沈衣。 在沈衣出现之前,她的生活是正常的,快乐的。 沈衣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个因果关系在她的脑海里格外清晰,不可动摇。 沈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宋怡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脸上只剩下莫名其妙。 她不是没想过和宋怡好好算一算两辈子的恩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那些恩怨和现在这个宋怡,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好像早就没有关系了。 两辈子的账,就算给算清楚了,也换不回什么。 沈思归一直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原本还想欣赏一下这出不知名的戏。 心态很轻松。 直到,沈思归看着宋怡三言两语竟然把沈衣质问得哑口无言,指尖轻轻点了下胳膊,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心焦。 她竟然嘴笨的连和阶下囚打嘴仗都赢不了…… 沈思归还能指望这个吉祥物做什么? 他无声叹了下,利落抽出身边人的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宋怡。 拔掉枪栓,开枪,射击。 一气呵成。 沈思归毫无征兆动手,枪声在逼仄的走廊中炸开,像一记闷雷。 「砰」的一声。 宋怡原本的控诉顷刻间堵在喉中,一枪当场命中眉心。 她软软倒了下去,瞳仁涣散,似乎不可置信。 沈衣也被这个声响吓了一跳,瞳孔骤缩。 她看见宋怡倒在血泊里,盛满恨意与不甘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泽。 「……」 沈思归脸上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病态的冷白色,手里的枪口还余着淡淡的烟,他神色淡漠,近乎残忍的蔑视。 「你和她废什么话?」 他抬手,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了下沈衣绷紧的肩线,平淡的语气在周围下属耳朵里,简直称得上是诡异哄小孩式的温柔: 「让你不开心的杀了就好,和讨厌的人废话太多,只会让你自己先陷入进去。」 ═══════════════════════════════════════ 反派是怎样练成的 沈衣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血正在缓慢地往下淌,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神色不可抑制有点呆愣,真的没料到沈思归下手这么快。 「你下手这么快吗,老板?」沈衣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之前她觉得对方像是长在角落里面的蘑菇一样。 阴恻恻的但无害。 直到这一刻。 他开枪时近乎轻蔑的神色,让沈衣清晰认识到:沈思归平时脾气再好也是标准的上位者,任何人的生命在他眼里都一样的无足轻重。 沈衣对他都情不自禁用上了对上司的称呼。 沈思归将枪丢给身后的下属,抬眼瞧着她,神色却阴郁郁地压着,冷冷开口:「你吵架又吵不赢她。」 他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刚才那局面,宋怡嘴皮子翻得跟弹幕似的,她竟然一声不吭的。 「走了。」 他转身黑色风衣轻轻翻动了下,手落在沈衣肩头,顺势将她带着离开。 「别看了。」 以他们家的家风来说,没有什么是一梭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可以来两梭子。 和人打嘴仗是最耗费精力。 「我不明白,死到临头,为什么她还能话这么多?」他脚步稍稍一顿,侧过脸来,格外费解。 关键沈衣还真能被那女孩给说的哑口无言。 神奇。 「不知道,」沈衣听着,分了下神,思索道:「我身边的同学都挺爱打嘴炮的。」 或许是因为立场原因? 主角们的嘴关键时刻总是会发挥关键作用。 说不定还能用语言的魅力感化几个人弃恶从善。 想到这里,沈衣感到一阵不适。 她当时也不是被怼得说不出话,只是想回击的话还没在脑子里酝酿成型,沈思归就替她强行把句号画上了。 现如今看到两辈子都和自己有纠缠的人,毫无征兆死在面前,沈衣难免有点恍惚。 竟然被杀了。 她以前心智不成熟的时候,设想过很多次两人对峙的场景。 在她曾经诸多设想当中,顶多是宋怡被赶出家门而已。 但还真想过有眼前这么硬核的版本。 对方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沈思归选了个不错的观景位置,居高临下欣赏着底下人来人往,混乱的行动。 靠着栏杆,姿态悠闲得像在视察自家的地盘。 「小衣呢,我对你的过去不太感兴趣,你们俩有什么恩怨我也没想管,」沈思归对挖掘人秘密没兴趣,只是他看着她一脸恍惚的模样,有点恨铁不成钢,试图决定以上司身份掰歪一点她的三观,「我只看当下。」 夜风把他这句话吹得有些轻飘飘。 「我问你,她死了,你开不开心?」 这个喷不了,沈衣确实是开心的。 「开心。」她回答。 沈思归微微一笑:「那她死的就是有价值,这叫死得其所。」 沈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