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地抗拒。 她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和周围擅长表现,或者腼腆的孩子相比,显得异常不讨喜。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选她这种古怪的性格。 然而,那对夫妻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女人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孩子多大了?" 院长赶紧报了个年龄,又夸了沈衣几句"很乖""不怎么哭闹"之类的话。 沈衣全程安静地站着,目光幽幽,没笑也没躲。 她能感觉到这对夫妻身上有些微妙的东西。 男人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女人的香水味很浓,但她弯腰的时候沈衣闻到领口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个世界上危险人物很多,可倒霉到自己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小孩子就是要安静一点才好。」女人对她的阴郁很满意,「就她了。」 沈衣当然不愿意。 她现在的问题不是去找爹,或者找妈,沈思行和温雅年轻时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落两人手里可能也没什么好下场。 苟住,等到惩罚时间结束回家才是她该做的。 而跟着这对夫妻离开,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可她选不了。 孤儿院的孩子被领养走是喜事,院长巴不得多腾出一个床位来。 八岁的小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落到什么人手里都是命。 一下午的时间,沈衣被带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的院子,那棵枯树还在,雪已经化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地。 几个小孩趴在窗户上看她,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沈衣无声叹了口气。 完蛋了。 她半死不活跟着那对夫妻上了车。 养父母姓什么来着? 沈衣想了想,不记得了。 她也不在乎。 他们搬进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说是租的,但沈衣从他们偶尔的对话里拼凑出来。 这房子是他们某个上级安排的,他们不能久待,随时要换地方。 屋子里只有两间房。 沈衣年纪小,睡客厅的折叠床,被子薄得像纸,夜里冷得骨头缝里冒寒气。 养父母从来不避着她说话。 或许觉得一个小孩子听不懂,或许根本就不在乎她知不知道。 沈衣有时候坐在墙角,听他们压低声音吵架。 "这次的单子搞砸了。" 「那怎么办?那边的人在找我们了。" "我们得换个地方了。" 女人控制不住地焦躁,「他们会杀了我们的!我们毁了他们的军火库。」 她从那些碎片里拼出一个轮廓:这两个人是某个组织的外围成员,接了一些不该接的活,现在被对方组织追着跑。 女人脾气很暴躁,稍有不顺心就砸东西。 有次男人回来晚了她把碗摔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到沈衣脚边,沈衣没动,也没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女人瞥了她一眼,忽然说:"这孩子好像跟哑巴一样。" 沈衣平静回看她。 "看着就不聪明。」男人撇了撇嘴,"等我们解决完事情就卖了她。" ═══════════════════════════════════════ 十八岁的沈思行 卖掉? 沈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由思索起来了一件事。 比起等着被卖,显然还是自己杀了这两人,再逃跑的安全性更高一点儿。 诚然。 沈衣现在这个年纪需要一个领养人,可不代表她需要个危险分子的养父母。 两人领养个孩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平常甚至连口吃的都不会给,沈衣饿了只能喝点凉水。 而这个危险的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两圈后,最终,沈衣放弃了。 杀人成本太高。 自己年纪太小,一男一女明显都是练过的,如果操作不当,容易被反杀。 得不偿失。 沈衣遗憾舍弃了这个念头,两人还在吵架,显然没意识到这个到底领养了个什么危险孩子。 三人搬了好几次家。 每次都是半夜走,东西胡乱塞进几个编织袋中,女人扯着沈衣的手臂往外拖,动作粗鲁得能扯脱臼。 沈衣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脑子里问系统:"我可以去见见我的妈妈吗?" 【温女士?】 "不是,"沈衣低声,雨水溅到她的鞋面上,"是另一个妈妈。我没见过她。" 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可以。等到另一个你诞生后吧。诞生之前不要见了,因果关系也不会让你们相遇。】 沈衣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万一她做出点什么改变,那个"沈衣"就不会出生了。 她现在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从未来切过来的一片影子,如果她碰了不该碰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整个因果链都可能崩断。 【如果另一个你出生,你的存在就会被遗忘。】 系统补了一句。 毕竟本质两人是同一个人。 那个"沈衣"出生了,这个"沈衣"的存在就会被世界意识覆盖,像擦掉铅笔字一样,连痕迹都不会留。 【不过沈衣你也不要灰心噢,你要相信,血缘才是最深的羁绊!你可以去见见你的妈妈,或者弟弟之类的】 沈衣:「等到弟弟出生那要好久了吧,我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系统回答了一句:【是的】 沈衣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她晚上经常饿的肚子疼。 偶尔,那男的不顺心还想给女的展示一下中国功夫,来一场家暴现场。 女人也不甘示弱,和他整天互殴。 家里时常上演男女自由搏击,两人打上头了还顺手想来虐待一下儿童。 通常那个时候,沈衣跑得比狗都快。 从没让他们得手过。 惹得男人经常骂骂咧咧:「平时跟哑巴一样一句话不说,这个时候跑得倒是快。」 沈衣连眼神都懒得给他,蜷在角落里把单薄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捱着,窗外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她数着日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在这里耗多久。 …… 沈家旗下一个组织的军火库被人引爆,火光冲天,爆炸声震彻了半座城。 账面上的损失列了长长一串清单,数目大得能让人眼皮能跳上三天三夜。 沈思行十五岁那年就被家里人丢出来历练。 身上没有钱、没有住处,身边都是负责监视他的人。 浑浑噩噩度过了三年时间。 今年他十八岁,家里的人大概是觉得是时候该给他些练手的事物了。 于是,中途将这个烂摊子塞到他手里。 找出引爆军火库的敌对组织,把势力一个个揪出来,斩草除根。 家族只给了他足够的人手和下属,所有计划部署,每一个节点的取舍,全部由他一个人拍板。 为此,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沈思行住的地方是个破出租屋。 他没有打扫的习惯。 刚开始被赶出来的几个月,他才十五岁,对外界了解仅限于网络,连燃气灶都不会开。 沈思行试过饿着肚子坐在床边发呆,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撑多久。 后来发现饿得太狠反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搅。 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蜷着身子等天亮。 实在没有办法了,沈思行只能去弄点钱,勉强度日。 倒也不是为了活得多好,只是不想让饥饿打断自己发呆的连贯性。 沈思行在赌桌上学东西很快。 三局下来就能摸清牌桌的规律,万一她爹年轻时候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无聊。 活着很无聊。 对他而言,活着仅仅是因为没有死,那就先活着。 人在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可以死。 这就是他无聊, 又找不到任何存在意义的十八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