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冷风灌进来,楚玄的声音重重地砸了下来—— “林月白,你到底吃的什么?别告诉我你大白天的在工作时间吃褪黑素。” 林月白动作一顿,抬起眼,发现楚玄已经走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药瓶。 林月白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玄没什么耐心地回了句:“你们杨队找我要了些场子里的资料,我给他送过来。” 林月白刚想说话,下一秒,那药瓶被人从手里猛地夺走。 啪—— 塑料瓶砸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声响。 楚玄眯起眼,低头看了眼瓶身上的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唇紧抿,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跳。 “抗焦虑躁郁”楚玄一字一顿地念着,然后猛地抬起眼,语气压抑着怒意:“你天天指着这些东西吃吃吃,你是药罐子吗你?” 林月白眉头微皱,语气带着点不耐:“你管的有点宽了,楚玄。而且,你要是有点眼力见,现在就知道你应该出去,然后帮我关好门” 楚玄嗤笑了一声,目光却锋利得像刀片,盯着林月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林科长,你要是想死,就他妈直接说,我送你一程好不好?”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林月白手指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桌面,眼神沉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对上楚玄的视线。 “我没想死,楚玄。”林月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只是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楚玄怔住了。 还死死攥着药瓶的力道松了一些,他盯着林月白,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笑了一声,带着点不明的情绪:“活得像个正常人?靠吃这个?” 林月白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桌上散落的几份案件文件上,嗓音低缓:“如果不吃药,我连工作都没法正常完成。”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疲惫:“你不懂,楚玄。” 楚玄盯着他,目光深邃得像夜色,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拼命在忍着什么情绪。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许久。 过了几秒,楚玄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一直都在吃?” “嗯。”林月白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像是被冷风吹散了些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而不是自己。 楚玄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月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过了一会儿才答:“记不清了。” 楚玄追问:“大概呢?” 林月白实在是不记得这些细节了:“大学吧,或者更早一点我真的记不清了。” 楚玄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缓缓道:“那你最近,吃这些玩意儿的次数变多了?我都撞上两次了。” 林月白动作顿了顿。他下意识想说“没有变多”,可楚玄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根本不需要他说什么,答案已经被楚玄抓住了。 他偏过头,声音仍然冷淡:“还好,就是维持正常的量。” 楚玄没有立刻接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像是轻微的波纹刚刚泛起,又被刻意压平。 过了许久,楚玄低声道:“那你最近晚上还睡得着么?” 林月白眨了眨眼,在和楚玄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自己的情绪居然缓过来了一些。 林月白答道:“偶尔吧。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睡不着。” “最近多久没睡好了?”楚玄穷追不舍地问:“这星期?还是这几个月?” 林月白觉得他的追问太多了。他眼皮抬了抬,有些烦,回头看向楚玄:“你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查户口?” 楚玄笑了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现在,还撑得住吗?” 林月白盯着他,没说话。 “还是说,撑不住也不打算说?”楚玄的语气仍然不紧不慢,带着点习惯性的探究:“林科长,你到底是习惯了吃这个,还是习惯了硬撑?” 林月白没再说话,眼神微微偏开,手指缓缓滑过桌沿,像是想借此缓解情绪。 他能感觉到楚玄在看着他。那目光不算锋利,也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但又叫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无路可退。 林月白觉得自己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药瓶,过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 “楚玄。”林月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挣扎:“我没有硬撑。” 楚玄终于直起身,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平缓却清晰:“林科长,那你觉得,吃这个对你有用吗?” 林月白神色微顿。 这个问题不像刚才那些,只是简单地在探查他的习惯,它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人无法逃避。——有用吗? 林月白一时间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淡:“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楚玄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缓缓道:“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半晌过后,林月白看着楚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至少,它能让我维持正常。” “维持?”楚玄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林月白顿了顿,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对,维持。” “好吧,其实我刚刚在想,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治好你,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楚玄的声音极轻:“可是现在你看,林科长,你自己也知道,它治不好你。” 林月白没说话。 他本来也没抱有能治好的期望。他只是想正常一点,仅此而已。 空气安静了几秒,最终,楚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月白。”他的声音低了些许,耐心又克制:“有时候,你不需要总是撑着。撑太久了,人是会崩的。” 林月白垂着眼,没有回应。只是掌心轻轻合上,指尖扣在桌沿,像是试图找一个支点,让自己别显得太过狼狈。 但他也知道,楚玄看得见的。他的这些小动作,楚玄一直都看得见。 他听见楚玄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林月白,我没想逼你说什么。你不想说没关系,我等你。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个人在你情绪上来的时候,陪着你。” 林月白愣了愣,不太习惯听到这么直白的表达:“不必,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楚玄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林月白,看了他很久,像是要从他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药瓶从林月白手边拿开,语气轻得像叹息:“那就请尊敬的林科长再习惯一件事吧。” 林月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楚玄低声道:“习惯有人在你身边。” 林月白的心脏猛地一滞。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是刻意克制住某种情绪的波动。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极轻:“随你。” 楚玄笑着捋了捋他乱掉的头发:“你就慢慢习惯吧,林月白。” 该谈谈了 一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杨瑞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随手放到桌上:“审完了,那小子说的和跟你说的没什么两样。你吃了没?” 林月白翻阅着报告,头也不抬:“不饿。” 杨瑞把东西推给他:“我没问你饿不饿,我是让你吃点东西。” 林月白皱眉,看了他一眼,没动。 杨瑞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拆开袋子,把一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鸡腿饭放到他面前:“楚玄给你买的,他刚走的时候让我顺手给你带过来。” 林月白动作微微一顿:“他买的?” “不然呢?我可舍不得给你买饭。”杨瑞翻了个白眼:“你就吃吧,别管谁买的了。” 林月白垂眼看着那份鸡腿饭,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把饭拿过来,打开。 杨瑞撑着桌沿,看着他拆饭盒,忽然笑了一下:“林月白,你知道吗?” 林月白没抬眼:“什么?” 杨瑞试探着问:“我原本还以为你和楚玄八字不合。没想到楚玄那家伙——啧,是真的不怕你啊。” 林月白回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瑞想着,还好还好,这个反应,还是以前那个林月白,看来之前关于楚玄自己是多虑了。 杨瑞又问:“那你呢?现在你对他的看法,有没有什么改观?” 林月白的手微微一顿,眼睫垂了垂,没接话。 杨瑞见他不理,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裤腿,准备去忙别的事。 “哦对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楚玄说,他晚上还要来找你。” 林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