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的。”楚玄语气很平,“你哥现在做的那些人体实验,早就超出报仇的范围了。你把精神病人当小白鼠,给正常人下药,制造了好几起精神病杀人的案子。这些事你都知道,你回国之后也没把自己摘干净。但你跟我不一样,我不是警察,我没那么多程序要走。” 萧问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做交易。”楚玄往后靠回椅背,“你给我地址,我帮你把你从案子里摘出去。你在国内那点事最多算包庇,全推你哥头上,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萧问没说话,目光移开,落在墙上那排灰扑扑的瓷砖上。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叶片在头顶轻轻响,哒、哒、哒。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哥在a国的实验室有三个。” 楚玄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个在国立大学里面,挂的是‘神经药理研究所’的牌子,门面。旧楼 采访播出是在下午两点。楚玄当时坐在dk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没处理完的账本,手机靠在笔筒上放着音频。他本来没打算认真听,只是随手点开当背景音。前面几个问题萧掠答得四平八稳,楚玄的笔在账本上划拉了两下,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放出来。 “您如何看待目前精神药物在个体化治疗中的应用?” 萧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缓,淡然。“个体的变量决定了最终的选择方式,我们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去重新审视每一组数据,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所以有时候,我们作为精神药物的研发者,也需要来自属于病人个体的,新的视角。” 楚玄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前面半句是典型的学术腔,后面那半句“来自属于病人个体的,新的视角”,听起来也像学术讨论,放在任何一个药剂师嘴里都合理。但楚玄听过这句话。几个月前,在音乐学院的琴房走廊里,林月白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琴凳下面的缝隙,说了一句:“我需要属于你的,新的视角。” 那时候江岚的案子刚刚有了眉目,林月白让他帮忙找线索。楚玄当时只觉得这话怪怪的,没细想。后来也没再提过。但林月白知道他会记住。 楚玄把音频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然后他关掉播放器,拿起手机拨了杨瑞的号。 “杨队,你听没听萧掠今天那个采访?” “听了,怎么了?” “最后那个问题的回答,有问题。”楚玄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林月白跟我说过一句话,和那句里的一部分一模一样。他不可能随便把这种话写进采访稿里。” 杨瑞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你等我一下,我调录音。” 半个小时后,楚玄到了警局。杨瑞已经把采访录音反复听了五遍,赵静也把文字稿整理出来了,三个人围在会议桌旁,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采访全文。 “这里。”楚玄指着最后那个问题的回答,“‘来自属于病人个体的,新的视角’。这句话是林月白的原话,原话比这个长一点,‘我需要属于你的,新的视角’。萧掠不可能自己发明这句话。” 赵静皱着眉:“但这句话放在采访里完全合理啊。萧掠是药剂师,谈个体化治疗,用这种表述也说得通。” “对,就是因为说得通,才不容易被萧掠发现。”楚玄把稿子翻来翻去,“林月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让这句话看起来像学术讨论,只有我能认出来。” 杨瑞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我去联系媒体,把采访稿的备份文字版要过来,看看是谁写的。” 一个小时后,媒体那边把稿件备份发了过来。采访稿的文字版和播出内容基本一致,但邮件里附了一句媒体的回复:“萧掠先生的采访稿一般由他的助手提前拟好,我们只做少量编辑,他本人很少直接修改。” 杨瑞把邮件转给楚玄和赵静,三个人对着那条回复看了一会儿。 “助手写的。”杨瑞说,“但萧掠的助手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句话?林月白在实验室里能接触到萧掠的团队,他能看到采访稿的流转过程,说不定是他改的。” 楚玄点开采访稿的文档属性,翻了翻修改记录。文件创建时间是在采访前三天,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在采访前一天。修改记录里只显示了一个账户名,看不出具体是谁。 “我们假设这是林月白改的。”楚玄把电脑转过来对着杨瑞,“那他说这句话想干什么?除了告诉我他没失联、没背叛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杨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技术组吗?帮我查一下萧掠近期发表的论文,署名drxiao的,所有能找到的都找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楚玄和赵静:“林月白能在采访稿里夹一句话,说明他接触到了萧掠团队的外围工作。他如果真的只是被关着,不可能碰到采访稿。他在给我们递信号,我们得接着。” 技术组那边的速度比杨瑞预想的快。当天晚上,赵静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里面是萧掠近一年来以drxiao名义发表的论文列表,一共四篇。赵静把四篇论文的全文都下载了,连夜翻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会议室,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论文。 “杨队,楚玄,你们看这个。”赵静把其中一篇论文摊在桌上,指着中间一段水体成分数据,“这篇论文是三个月前发的,研究的是药物在体内的代谢路径。里面有一段关于实验用水成分的分析,数据表格列得很细。但我昨晚查了一下a国国立大学实验室的标准用水成分,和论文里写的对不上。” 杨瑞凑过去看:“哪里不对?” “镁离子浓度,还有碳酸氢根的比例。”赵静用笔在表格上圈了两处,“正常实验用水这些指标是固定的,误差范围很小。但这篇论文里写的数据,偏离了标准值大概百分之十五。” 楚玄靠在桌边,看着那张表格:“你是说,这些数据是假的?” “不是假的。”赵静摇头,“是被人改过。改了之后数值仍然在合理范围内,不会引起审稿人注意,但和真实值有偏差。这个偏差是人为调整的结果。” 杨瑞皱着眉:“林月白改的?” “如果是他改的,那他一定有目的。”赵静把论文翻到下一页,指着表格下方的一个编号,“你们看这个,实验编号。” 那行字写着:实验编号c-420409c-1468087。乍一看像是两个并排的代码,中间用空格隔开,格式和论文里其他实验编号的格式一样。 杨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