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响时间》作者:周五万【cp完结】 文案: 所有人都觉得顾准冷。 声学工程师,不喜欢社交和失控,不喜欢任何越过边界的声音。 直到他和盛闻协议结婚。 领证当天,顾准递给盛闻一份《同居协议》:居家背景噪声不得高于30分贝,非必要不干涉对方日程,如有违约,按次缴纳违约金。 盛闻看完,笑了。 “顾老师,我靠嗓子吃饭,一槌子几千万,你让我回家闭麦?” 顾准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如果不适应,可以搬走。” 盛闻,长恒拍卖行掌舵人,顶级拍卖师。 白天在拍卖场上一槌定音,晚上回家却要轻手轻脚,连咖啡机预热都怕惊动顾准。 全城最“响”的男人,住进了全城最安静的家。 一开始,盛闻也以为顾准真冷。 靠近一点,要沉默。 指尖碰一下,要分析。 连心跳乱了,都能被他归进接触性误差。 直到概率偏差 下午三点,长恒拍卖行主厅。 大厅里坐了不到两百个人,水晶吊灯亮得足,把前排几位买家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他们举牌的手很从容,层层加码的数字和心跳一起不断攀升。 掌控整个场子的盛闻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他的拍卖槌。 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扣从袖口露出一点,灯光没有正打在他身上,可他的眉眼深,鼻梁很高,侧脸被勾出一道深邃的线。 侧门后,新来的实习生抱着一摞备用图录路过,往台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望出去就没收回来。 老员工走出去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低声叫她:“看什么呢?” 实习生猛地回神,“台上那个,是盛总?” 老员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本人比照片好看吧?” 实习生没好意思接话。 老员工帮她把怀里的图录往上托了托:“他平时不上台,大拍和顶级专场才亲自来,你今天算赶上了。” 实习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盛闻此时正注视着台下,指腹搭在拍卖槌的槌柄上。 老员工提醒:“别愣着了,下一件要上了。” 实习生耳根一热,赶紧低头跟上。 台上,前一件拍品进入尾声。 “一百五十万,第三次。” 盛闻抬手,落槌。 “成交。” 掌声稀稀落落响了几下,很快停住。 这个价位的拍品只是前菜,场里没什么波动,盛闻翻过一页图录,抬眼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前排几位买家脸上掠过去,又很快带着笑收回来。 “各位,热身结束。” 前排有人笑了声,盛闻也笑了一下,刚才那点锋利被笑意压下去,眉眼一弯,整个人忽然显得明亮又从容。 “接下来,第十七号拍品。” 大厅灯光暗了一档,展台上的追光亮起。 玻璃罩里,一只瓶立在那里,瓶身修长,口沿微微外撇,釉是很淡雅的天青色,灯光落上去,有一层温润的亮。 前排几个人坐直了些。 盛闻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清雍正御窑仿汝釉玉壶春瓶。” 场里安静下来。 “雍正本朝款,来源清楚,旧藏递传有序。各位预展时应该都看过了,这件东西,我就不替它说太多好话了。”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到前排几位买家身上,“免得您几位觉得长恒在抬价。” 有人笑着摇了摇头。 盛闻等那点笑声落下,才继续开口:“起拍价,八百万。” 话音刚落,二号牌先举了起来。 “八百万,二号牌。” 七号牌跟上,“九百万。” 前排有人抬手,盛闻看过去:“一千万,三号牌。” 场里终于动了起来,有人重新翻开图录,有人侧身同身边人说了两句,也有人把号码牌拿在手里,没有立刻举。 盛闻不催,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落到右侧后方。 “一千二百万,八号牌。” 这个价格出来,大厅安静了。 盛闻像是早料到会有人跳价,指尖轻轻按在图录边缘,等了两秒。 三号牌再次举起,“一千三百万。” 盛闻正要继续。 却在这时,听见了一声很低的嗡鸣。 声音从展台方向传来,很轻,轻到台下大多数人还没反应。 盛闻的视线落到玻璃罩上,那只天青色的玉壶春瓶还稳稳立着,乍一看没有变化,只是展灯映在釉面上的那层光,轻轻晃了一下。 盛闻脸上的笑意没减。 “一千三百万,三号牌。”他把价格重复了一遍,“这件瓶子,长恒前后看过很多遍。来源、品相、状况报告,都在图录里。” 他语气专业又平静,台下的注意力仍被他牢牢吸引着。 但嗡鸣声没有停,反而更清楚了一点。 玻璃罩边缘开始细微震动,底座上的绒布也跟着轻轻发颤。 盛闻垂眼看了一下手边的拍卖槌。 再抬头时,他仍然笑着。 “一千四百万,八号牌。” 前排三号牌刚要举起来,动作忽然停住。 因为这一次,不止盛闻听见了。 玻璃罩里,那只玉壶春瓶的底座,极轻地偏了一下。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句“怎么回事”,盛闻笑了一下,语气:“各位放心,展台做了恒温恒湿处理,轻微的气流波动属于正常现象。” 不是正常现象。 他早按下了内线频道的警报,但工程部赶过来需要时间。 嗡鸣还在持续,瓶身的震颤越来越明显,拍卖厅后排开始有人站起来张望。 盛闻握紧了槌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目前的情况:最佳方案是暂停拍卖,安全第一,但十七号是封面拍品,一旦叫停,整场拍卖的节奏就断了,后续拍品的竞价预期都会被影响。 就在这时,观众席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一个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浅灰亚麻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走得不快,但路线很明确,径直走到了展台侧面。 没有人拦他,也许是因为他走过去的样子太过理所当然。 他蹲下来,右手掌心贴上展台的钢化玻璃面,大厅里两百多人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蹲在展台边上,像在给一只花瓶号脉。 几秒后,他抬手打开侧面的控制面板,切到手动模式,将其中一个滑块慢慢推到底。 嗡鸣停了,玉壶春瓶的摇晃消失了。 全场安静了,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好像又觉得不太合时宜,收住了。 那人合上面板后站了起来,转身走回第五排又坐下。 盛闻紧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他重新举起拍卖槌,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小插曲结束。八号牌,一千四百万。还有加价的吗?” === 晚上七点半,市中心的西餐厅。 处理完玉壶春瓶的后续检测和工程部的问责,盛闻赶到餐厅时,已经比约定的相亲时间晚了半小时。 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到靠窗的卡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那人依然穿着下午的浅灰色亚麻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餐厅昏黄的暖光打到他脸上,将他原本就柔和的五官映衬得更加没有攻击性,从盛闻的角度看过去,他的鼻尖和小巧的下颌透着点软糯的乖顺感,像个刚从学校图书馆走出来的大学生。 此刻,这位看起来软乎乎的相亲对象,正拿着一把小勺子,专心致志地挖着面前那块已经吃了一半的海盐焦糖蛋糕。 盛闻拉开椅子,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和淡淡的乌木香。 “顾小准,”盛闻开口,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十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爱吃甜食?” 顾准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奶油,抬起头与他对视,“盛先生,距离两位母亲定下的相亲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你迟到了。” 银丝眼镜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冲淡了五官的柔和,让人觉得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