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在原地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 下午三点,长恒拍卖行,会客厅。 和顾准那边的灰头土脸不同,盛闻这边是由顶级红茶、真皮沙发和沉香木的味道组成的。 但此刻,会客厅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沙发两端坐着两位圈子里有名的藏家,一位是做煤炭发家的刘总,一位是搞新能源起家的王总。两人看上了同一件清乾隆的粉彩双耳尊,刚才在底价问题上杠了几句,现在谁也不搭理谁,屋子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门被推开,盛闻端着两杯新沏好的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熟稔笑容。 “两位哥哥,我大老远在走廊就觉得这屋里气压低,怎么着,我这儿的空调开太冷了?”盛闻笑着走过去,把茶杯稳稳地放在两人面前,“新到的金骏眉,两位尝尝。” 刘总冷哼了一声,端着架子没动:“盛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件粉彩我今天看上了,别人要是故意抬杠,我可不奉陪。”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旁边的王总立刻就不干了:“老刘,你这话什么意思?拍卖行规矩就是价高者得,怎么成我抬杠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盛闻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二位,二位先消消气。”盛闻笑得温和,眼神很亮,“为了个物件儿伤了和气,不值当,那件双耳尊确实是好东西,但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它还真不一定是两位最缺的那一件。” 他转头看向刘总:“刘哥,您家里那个多宝阁,上层全是重器,下层摆的都是文房。这双耳尊个头大,您拿回去放哪儿?放上层挤,放旁边那紫檀条案上吧,又显得喧宾夺主了。” 刘总愣了一下,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盛闻又转头看向王总:“王哥,您这两年偏爱高古玉和宋瓷,眼光那是越来越雅了。这乾隆的粉彩,漂亮是漂亮,但跟您那屋子宋代单色釉放在一块儿,是不是有点儿太花哨了?”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儿顺了不少:“你小子,嘴是真毒,但也真毒到点子上了。” “那可不,我可是把两位的喜好当圣旨记着的。”盛闻顺势递台阶,“其实今天请两位来,除了看这尊,我还私下扣了点好东西。” 盛闻从旁边的保险箱里拿出两个锦盒。 “刘哥,您一直找的明代田黄印章,我给您寻摸到了一个,料子绝了。” “王哥,这是一套宋代建窑的兔毫盏,全品相,我都没敢放图录上,直接给您留着了。” 不到十分钟。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位大佬,现在一人捧着一个锦盒,喜笑颜开地开始加微信约饭了。 等把这两位祖宗送上电梯,盛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靠在电梯门旁边的墙上,伸手扯松了领带,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 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有钱且自负的人打交道,是个特别消耗能量的活儿。 盛闻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微信里那个连头像都是一张黑白色波形图的对话框。 【盛闻:下班没?】 五分钟后,对面回了。 【顾老师:正在等红灯。有事?】 【盛闻:没事,就是刚给人当完孙子,想问问你晚上吃什么,找点心理平衡。】 【顾老师:代餐棒,牛肉味。】 盛闻看着那行字,都能想象出顾准面无表情嚼着那块硬纸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盛闻:你这就有点自虐了,发个定位,我顺路去接你。】 【顾老师:《同居协议》夜间频段 周六晚上十一点,窗外下着一场连绵的雨。 顾准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五个小时,终于把市中心大剧院最后一段音频模型跑完。 文件保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摘下耳机,闭了闭眼,才起身往外走。 书房的隔音门很厚,推开时有一点沉闷的阻力。 门一开,外面的声音便漫了进来,雨水打在玻璃上,冰箱压缩机低低运行,客厅里还有盛闻压低了的说话声。 客厅没开大灯,盛闻坐在沙发上,旁边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照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