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工,辛苦。” 顾准看他:“应该的。” 盛闻伸手,把桌上的测距仪递给他。 顾准接过来,盛闻没有立刻松手,两个人的手隔着仪器短暂地停了一下。 盛闻的声音压低,“后续施工细节,还要慢慢磨。” 顾准抬眼看他,“按流程来。” 盛闻松手,笑了笑:“好。” 顾准把仪器放进工具包,转身往门口走。 老林已经先出去了,小陈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跑远又跑近。 顾准经过盛闻身边时,垂在身侧的指尖很轻地擦过盛闻手背。 像衣料带起的误触,可擦过去之后,又停了一瞬。 盛闻没有动,顾准也没有回头,他走出门,跟上老林,木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毛坯厅重新安静下来。 盛闻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碰过的手背。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 这一次,回声只剩他自己听见。 对照样本 周一晚上十一点,滨海市的晚高峰早就过了。 盛闻推开公寓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他边换鞋边往客厅看了一眼,灯还亮着。 顾准坐在茶几前,背对着玄关,旁边摊着几页草稿纸,还有一台亮着的平板电脑。他戴着降噪耳机,低头拖动屏幕上的波形图,看起来和平时加班没什么区别。 盛闻原以为顾准已经睡了。 下午在长恒顶层那个半成品厅里,他借着甲方的名头,把人按在施工现场亲成那样。按照顾准的性格,回来之后怎么也该冷他一阵,或者干脆把“工作场合禁止非必要接触”写成一条新规定。 结果这人坐在地毯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盛闻松开领带,搭在沙发扶手上,“还没睡?” 顾准这时候才听见动静,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他,“在整理下午的录音。” 盛闻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冰水,顺势靠在沙发背上,“什么录音?” “顶层竞价厅的初测样本。”顾准低头看着屏幕,“有一段数据有点异常。” 盛闻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下一秒,一段音频从平板里放了出来。 最开始是空旷房间里的底噪,紧接着,是桌面轻微的撞击声,布料摩擦声,还有一段压得很低的呼吸。 盛闻抬眼看向顾准,顾准也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又看了一眼耳机,皱眉,“耳机断联了。” 盛闻慢慢放下水杯,“顾老师,你还录音了?” 顾准重新连上耳机,点了暂停,神色镇定,仿佛刚才放出来的只是一段普通现场噪声。 “职业习惯。”他说,“下午测声场的时候录的。” 盛闻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顾准重新戴上一边耳机,又把另一只递给盛闻,“你要听吗?” 盛闻低头看着那只耳机,嘴角动了一下,“顾老师,”他半蹲在茶几边,看着顾准,“你知道正常人不会专门研究这个吧?” 顾准抬眼,隔着镜片看他,“我没有专门研究这个。” 盛闻挑了下眉。 顾准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几条被单独放大的波形,“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现场回声太重,原始样本里混进了很多非目标声音,我本来只是想标出来。” 盛闻看着屏幕,“非目标声音?” 顾准沉默一秒,“包括你。” 盛闻终于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顾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盛闻接过耳机戴上,“我听听顾工的异常数据。” 顾准重新点开那段音频,耳机里先是空旷的回声,随后是顾准很轻的气音,再之后,是盛闻压低的声音。 那段声音经过降噪处理,环境声被削掉了一大半,人的呼吸反倒显得更近。 盛闻听了几秒,把耳机摘下来,“不用放了。” 顾准看他:“为什么?”盛闻把耳机放回茶几上,“再听下去,我不一定还能正常跟你讨论数据。” 顾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所以数据有效。” 顾准把进度条拖回刚才的位置,“每次播放到这里,我的心率都会上升。”他说,“下午在现场的时候,我没办法判断是环境因素,还是接触本身。现在环境稳定,噪声低,变量少,可以做对照。” 盛闻看着他,“所以你听了一晚上这个?” “没有一晚上。”顾准停顿一下,补充:“十二次。” 盛闻盯着他。 顾准神色很平静:“后面几次,我已经能预判下一秒会出现什么声音。” 盛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呢?” 顾准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我发现,这很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着盛闻,“仅仅是听到你的呼吸声,我的反馈就会变明显。” 客厅里安静下来,盛闻看了他很久。 顾准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调情,也没有试探,他是真的在分享一个自己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 盛闻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俯下身,一手撑在茶几边缘,另一只手扣住顾准后颈,把人轻轻拉起来。 耳机从顾准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准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已经碰上盛闻的。 这个吻很浅,几乎只是贴了一下,盛闻退开了一点点,唇还擦着他的唇角,“还要继续研究吗,顾老师?” 顾准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他从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盛闻眼神沉了一点,他再次吻上去,先含住他的上唇,轻轻磨了一下,舌尖顺着唇缝很有耐心地舔吮过去,唇瓣间拉出一点暧昧的水光,紧接着又重重地压上来,吮吸下唇。 一下。 又一下。 顾准的手指搭在地毯上,慢慢攥紧,他本能地微张开嘴,由着盛闻的舌尖极其熟练地扫过他的牙关,纠缠上来,他的耳尖烧得通红,呼吸彻底乱成了一团麻,就在盛闻的嘴唇稍稍退开半寸,给他留了一丝空隙换气的时候。 “好舒服……”顾准微仰着头,半阖着眼,从胸腔里溢出一句水汽蒙蒙的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像一把火,直接烧穿了盛闻的耳膜,盛闻整个人狠狠一僵,按在顾准后颈的手猛地收紧。 顾准自己也愣了,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这具已经被彻底唤醒的身体,不仅没退,他反而像个食髓知味的瘾君子,追着盛闻退开的那半寸距离,微微往前探了探身,下巴微抬,鼻尖蹭过盛闻的鼻尖,嘴唇主动地、湿漉漉地再次贴了上去。 盛闻喉结微微颤了一下,压下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又轻轻亲了下顾准的唇角:“现在数据怎么样?” 顾准微微皱眉,耳尖红得更明显:“比下午稳定……” == 空调风从头顶扫下来,很轻地掠过后颈。 顾准垂着眼,安静地停了两秒,昨晚盛闻扣着他后颈亲下来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重新浮了上来:男人掌心的温度、贴得很近的呼吸、充满攻击性的乌木香,还有压着他唇舌时那种几乎不讲道理的侵略感。 顾准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耳机里的白噪音还在继续,可他却忽然意识到,昨晚被盛闻按在沙发里亲的时候,其实也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盛闻沉重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声。 顾准垂着眼,手指停在鼠标边缘,过了很久,他才重新低下头,只是屏幕上的参数半天都没再动过。 小陈从后面路过,探头看了一眼,“顾哥,你卡住了?” 顾准回神,“没有。” 小陈指了指屏幕:“你刚才盯着这条线看了好久。” 顾准面不改色:“在判断波形。” 小陈点点头:“哦。”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顾准一眼,“顾哥,你耳朵怎么有点红?” 顾准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空调吹的。” 小陈又点头:“哦。”他很快走远。 顾准低头看着屏幕,重新拖动参数。 这一次,波形被他拉错了。 == 另一边,长恒拍卖。 顶层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盛闻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 面前投影幕布上放着季度方案ppt,市场部总监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快二十分钟。 “盛总?”总监的声音忽然停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 盛闻抬起眼,“嗯?” 总监小心地重复:“我是说,这批当代瓷器的估值区间,您觉得要不要再往上提一点?” 盛闻看了一眼屏幕,刚才那页方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几道无关紧要的线条,旁边还有一个被写到一半的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