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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洗漱完走出卧室，客厅的落地窗半开着，新鲜空气从窗外涌进来。　　盛闻站在中岛台前，他今天穿了件纯黑色宽松睡衣，低头看着平板。平底锅里煎着蛋，他一手翻动锅铲，动作很熟练。　　听见脚步声，盛闻头也没抬，“醒了？去餐桌边坐着，早餐马上好。”　　顾准走过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平板屏幕，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法文拍卖行交接清单。　　“你在忙？”　　“伦敦一家拍卖行临时出了点岔子，下周联合上拍的那件清代瓷器，风险评估有问题。”　　盛闻把煎蛋和烤好的吐司装盘，推到顾准面前，顺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不碍事儿，先吃早饭。”　　顾准没反驳，拉开椅子坐下。　　十点整，盛闻的线上会议准时开始。　　为了不影响顾准，盛闻拿着平板和蓝牙耳机，走到客厅那张深蓝色沙发上坐下。　　公寓里恢复成很安静的状态。　　顾准吃完早饭，把盘子放进洗碗机，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靠在中岛台边，看向沙发上的盛闻。　　工作状态下的盛闻，和平时不太一样。他靠着沙发，长腿交叠着。对方说完一句，他低头看文件，再用流利的英语逐条回复。　　顾准听过很多次盛闻说英语。　　低沉、稳定，胸腔共鸣压住了高频摩擦音，正好落在他听着舒服的范围里。　　顾准喝了一口水。　　视线从盛闻滚动的喉结，慢慢落到他握着触控笔的手上，昨晚在玄关里，就是这只手扣进他的指缝。　　“theriskassessntisoff……”盛闻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压得很低。　　顾准听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已经停在原地太久。　　他决定去书房拿资料。　　经过沙发后方时，他没注意到盛闻的平板放在茶几上，前置摄像头正对着这一侧，他端着水杯，从视频画面背景里走了过去。　　只是一个模糊侧影，但会议那头的人看到了。　　“sheng”对方声音顿了一下，“isonetherewithyou?”　　顾准脚步停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用眼神询问盛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盛闻没有闭麦，他靠在沙发上，没看屏幕，反而回过头直直看向站在走廊口的顾准。　　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语气平稳地回答：“no，i’atho”　　盛闻看着顾准，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yhband”　　顾准握着玻璃杯的手收紧了。　　会议那头明显愣住，几秒后，对方笑起来，“yourhband?wellngratutions，sheng”　　盛闻说了句“thankyou”，很快结束了语音。　　他把平板放回茶几，站起身，朝中岛台这边走过来。　　顾准站在原地没有动，耳尖已经红了。　　盛闻在他面前停下，把他困在中岛台和自己之间。　　顾准抬眼看他，“你可以说我是你助理。”　　“你穿着睡衣。”盛闻声音压低，尾音里带了点笑，“哪个助理会在老板家里穿睡衣？”　　顾准推了推眼镜，试图把问题带回工作场景，“抱歉，打扰到你的工作了。”　　“没有打扰。”盛闻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镜框，“我只是在向合作伙伴陈述客观事实。”　　他顿了顿，“总得提前让伦敦那帮人适应一下我的已婚作息，免得以后我周末不回邮件，他们大惊小怪。”　　顾准没有躲开，他正准备说话，中岛台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盛闻直起身，看了一眼屏幕，是微信视频邀请。备注：太后。　　“我妈。”盛闻挑了下眉，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的不止江柔，旁边还有顾念珍，两位女士显然正在一起过周末，背景像是一家装修很讲究的茶室。　　“盛闻啊，”江柔的声音伴着瓷器轻碰声传过来，“没打扰你们过周末吧？”　　“如果您说的是打扰我开跨国会议，那确实没有。”盛闻语气散漫，把手机靠在调料罐上，镜头正好把他和顾准都收进去。　　“少拿工作敷衍我，”江柔白了他一眼，视线转向顾准，笑着说：“小准，昨晚睡得好吗？盛闻这小子要是敢把公司里那套做派带回家，你千万别惯着他，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顾念珍也凑近镜头，声音温和，“闻闻，你平时工作忙，周末要多休息。小准胃不太好，你们俩得多顾着点彼此的三餐。”　　顾准面对复杂项目时很冷静，但面对两位母亲隔着屏幕的关心，他罕见地有些局促。　　他站直了，脊背挺得很规矩。“妈，您放心。我们作息很规律。”他说完，又补充，“今天早饭是盛闻做的，煎蛋火候控制得很精准，蛋白质摄入达标。”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两位女士都笑了起来。　　盛闻偏过头，看着顾准一本正经夸他的样子，眼底的笑压不住。　　他伸出手，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勾住了顾准的小指。面上却很自然地接话，“听见没，两位妈妈，顾老师对我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顾准的小指被他勾着，盛闻掌心的热意贴着皮肤传过来，顾准没有挣开，只任由他在长辈面前做这种隐秘的小动作。　　“那就好，那就好。”顾念珍点头。　　顾准看着屏幕，眉心忽然很轻地皱了一下，他听见手机扬声器里混着一层很杂的底噪。　　“妈，江阿姨，你们现在所在的茶室，是不是有一整面落地玻璃，而且地面是硬砖？”　　屏幕那头，两位女士对视了一眼。　　江柔惊讶地环顾四周，“是啊，小准你怎么知道？这家新开的，主打什么禅意空间，不过我总觉得里面坐久了有点脑仁疼。”　　“因为声音散不出去。”顾准语气认真，“四周没有吸音材料，只要有人同时说话，声音就会在墙面和地面之间来回撞，最后混在一起，变成嗡嗡响的杂音。”　　他停了一下，严肃叮嘱，“这种环境表面安静，实际容易让人心烦，也可能引起头疼。建议你们喝完这壶茶就换个地方。”　　茶室主打的“禅意”，被顾准几句话拆得干干净净。　　盛闻实在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他笑时胸口轻轻震动，那点力道顺着勾在一起的手指传给顾准。　　顾准侧过头看他，显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行，听我们家专业人士的。”江柔立刻拍板，“那你们好好过周末，我们马上换个地方逛街。”　　视频很快挂断，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顾准转头，看向还在笑的盛闻，“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盛闻松开他的小指，顺势捏了捏他的后颈，“顾老师说得非常对。”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觉得你关心长辈的样子，特别可爱。”　　顾准对“可爱”这个评价不予认可，他推开盛闻的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准备结束这个没有数据支撑的话题。　　阳光彻底越过落地窗，铺进客厅，中岛台上，早餐后的空瓷盘还放在一旁。　　顾准放下水杯，端起盘子，转身走到水槽边。　　“放着吧。”盛闻挽起袖子，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定，从他手里接过瓷盘，又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顾准要去开水龙头的手，“水凉，我来洗。”　　盛闻偏过头，呼吸擦过顾准耳廓，“顾老师去沙发上歇着，挑一部电影，等会儿一起看。”　　顾准站在他身侧没动，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水槽边，听着水流冲刷瓷盘的声音，听着餐具轻轻碰撞，闻着盛闻身上淡淡的乌木香。　　这些声音以前都不该出现在他的安全区里，水声、餐具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现在它们正一点点填满这间公寓。　　顾准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肩膀上。　　他忽然觉得，过去那些严苛的标准，也许并不需要一直维持原样。　　社交声场　　周六下午五点，盛闻站在玄关，替顾准把领带推到领口。　　他手指沿着领结边缘压了一下，又抚平顾准肩上的一点褶皱。　　“只有七八个人，没有背景音乐。”盛闻语气很认真，像在提前报备，“我看过场地图，一座老洋房，场地不大，环境底噪应该能控制在四十五分贝以下。”　　顾准抬眼看他。　　盛闻继续说：“我需要你的耳朵，顾老师。”他把顾准的领带夹别正。　　“帮我听听那台八音盒的发条齿轮，有没有不可逆的暗伤，验完我们就走。”　　今天是一场私人雅集，有位藏家会带一台十九世纪晚期的瑞士机械八音盒，盛闻很感兴趣。　　理由专业，流程清楚，顾准把这场社交活动归类成一次外勤。　　可真正到了那栋三层老洋房，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地方。　　雕花木窗半开着，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混着室内的沉香味，人确实不多也没有背景音乐，场内底噪被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