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有人叫“盛总”,顾准拿起保温杯向前走。盛闻按开麦克风:“图录不压缩页数,删掉重复释文,修改版明早发给我。” 他说完抬起眼,顾准已经走到观众厅中段。浅灰色的防尘服从空座区穿过去,到舞台前转向西墙。 旧音婉转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分,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中岛台被分成两块,靠水槽的一侧放着盛闻做好的早餐,另一侧摆着顾准的安全帽、工作证和两层保温袋。盛闻将最后一只餐盒扣好,放进保温层,又取出一只窄长纸盒,垫着冰袋放在最上面。 顾准从楼上下来,衬衫外已经套好浅灰色工作服。他走到中岛台前,先看过保温袋,再将纸盒掀开一道缝。 看见里面深褐色的焦糖壳,他的眼睛亮了,盒盖也跟着抬高了些:“可露丽?” “两个。”盛闻看着他笑,“不过有个前提,午饭要乖乖吃完,不能只顾着吃甜的。” “我会吃完。” 顾准又往盒里看了一眼,才把盖子合好,将保温袋拉到自己面前。 盛闻替他拉好拉链:“六点我去接你。” 顾准低头喝完杯里的牛奶,没有提醒他共享日历上已经写得很清楚。 两个人同时出门。电梯里只有他们,盛闻把保温袋递过去,顾准接住提带,也握住了他的手。楼层数字降到一楼,他才向前靠近,亲过盛闻的嘴唇,拿着午饭走出电梯。 盛闻站在电梯里看着他:“六点。” 顾准回过头:“别提前太多。” 城南老剧院上午八点五十分开始第二轮测试。 观众厅里的旧座椅已经全部拆出,水泥阶梯从舞台一直铺到后墙。脚手架集中在东面,西墙外的围挡已经撤掉。顾准检查过夹道里的检测器和新换的门锁,在安全复核表上签下名字,回到观众厅。 上午十一点,市文旅局的工作人员带来一位姓姚的退休演员。她年轻时在这里演过二十多年的戏,听说剧院开始修缮,托人问了几次,今天才得空过来。 进门以后,她没有急着往里走,先朝门厅西侧看了看:“售票窗口封掉了?” 工作人员指给她看,原来的位置已经嵌进一面宣传栏,拆开以后才能知道里面保留了多少。 “以前这儿开两个窗口,还是忙不过来。”姚老师走近两步,“下午放晚场的票,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边。我们来上班,还得绕到后门。” 小陈从控制区抬起头,看向门外那条只停着工程车的旧街:“天天都能坐满?” “好戏来的时候,能连着满半个月。”她笑了,“我们自己想买两张给家里人,也得去排队。” 工作人员扶着她绕过地上的线缆,从侧面上了舞台。顾准正蹲在台口核对地板样段,听见脚步便站起来,将摊开的图纸收到一旁。 姚老师走得很慢,在靠近台口的位置停住,低头看了好一会,“这些板子都要换?” “损坏严重的局部更换,能用的留下。”顾准说,“底下重新加固。” 她伸手指向脚边:“这一块也是原来的。”板上有一处颜色偏深的拼补,边缘已经磨得平滑。姚老师认出它,笑意更深了些:“这里以前翘起来过,裙子长一点就容易勾住。后来补好了,我每次走到这里,还是习惯把裙摆提一提。” 顾准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那块板上贴着编号,已经列进保留清单。 “这块会留下。” “那就好。” 姚老师把脚往前挪了些,重新站回台口,面朝空荡荡的观众厅。二层的栏杆蒙着防护膜,最后一排堆着几卷线,顶上的灯一盏也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