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无伦次,最终都淹没在哭泣里,不习惯外露的委屈在此刻终于得以释放。 林融的天马行空与他爱看童话也有关,爸妈在织梦这事上一直做得很好,以至于他上中学前都认定这世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和nevernd,作用就是满足所有小孩的愿望,让他们无忧无虑。 附中是个小社会,青春期来临,林融也不愿让人觉得自己幼稚,只能偷偷自己给自己织梦,比如不过生日的话,对着烟花许愿最有效。 再后来真正被推进社会,幼稚更不敢表现出来了,那些人总说林融你别太想当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营销炒作没有、公司安排没有、资方选人更没有。这种情况下,好像想做自己想做的都是不懂事。 二十岁的林融比十二岁还要想住进nevernd。人总是贪婪的,一边想拥有长大的权利,一边又害怕承担长大的责任。 “我,我觉得……” 林融淌够了眼泪,以为终于能够开口说话,可一张嘴还是哽咽,于是显得凄惨又有些好笑:“我讨厌他们说我,靠男人上位,可是我又觉得,他们会这样想也正常,我确实是靠你,才拿到的好资源。” 冷风吹来,他打了个颤,双手攥紧谭明琛,“我不想这样,这让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但是我愿意让你靠。”谭明琛几乎是下意识说。 “你根本就不懂!”林融鼻音极重地哭喊,“我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我从来,从来都是……想做什么都能成的,没靠过别人。” 谭明琛愣了。他记性太好,瞬间想到古镇夏天在久别过生日那晚,林融意气风发,说自己这么有天赋,不能好多手抓吗。 两年时间却像是过去好久好久,谭明琛看着林融,一时竟找不到当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洋溢影子。 他很压抑地吸了口气,想说点什么比如现在不是在学校,万事归根结底利益为先,可想到林融本就是读大学的年纪,阴差阳错才被推进娱乐圈,到底没忍心。 “现在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还是……可他们还是不满意,他们也不选我。” 林融抬起头,眼泪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我,没用吗……我是不是很丢人。” 泪眼中的面孔模糊不清,一只手帮自己擦去了眼泪。 “不是的。”谭明琛说。林融抽噎不止,他擦泪的动作也不止。 “我好像越来越身不由己了,现在所有事情,都和我的设想不一样……你能明白吗,如果我做的是我想做的事情,那累一点我也很开心,可偏偏,我想做的,我要做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颤巍巍的话落入空气,谭明琛粗重地吸了口气,“别哭了,别哭……”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我,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自己的友情被拿去炒作,不喜欢公司安排的无意义活动,不喜欢实力比不过资方运作。 好多话讲起来矫情,面对谭明琛也一样,可大概是环境造梦让人幼稚,林融完全控制不住,脑袋又砸进了谭明琛怀间。 “好了,没事的。”谭明琛将他拥入怀。 “我还,变了好多,我每天就对着他们假笑,说那些,我自己都讨厌的场面话。”鼻腔酸胀,喉咙也哽痛,林融失声讲,“我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我以前没有这么……恶心的。” 谭明琛眉头微蹙,“别乱说。” 林融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谭明琛眼里无助得像个小孩,他四肢冰凉发麻,终于支撑不住,虚握着那双手靠墙蹲了下来。 视野便只剩下两双脚那么大的位置,林融抠着拇指边缘,渐渐失了焦,“我就是……嗝!发泄一下,你不用哄我……” “没哄你,不恶心,很可爱。”谭明琛也蹲了下来,“我能明白,你只是突然进入到陌生的环境,还没适应,我曾经也有过这种情绪,哭出来就好了。” 林融讷讷,“你也会哭吗。” 谭明琛眸光一晃,竖起他的帽边,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我刚出国的那年十四岁,周围没一个中国人,学校里那些人又,”说着一顿,“比较委婉,其实骨子里多少带点歧视,而且能进那个学校的都不普通,没人乐意捧着别人,相处就起来更累了。我跟齐佑他们有时差,一开始受了气都没人倾诉,只能自己消化。” 林融半张着嘴,连流泪都忘了。谭明琛声音沉稳又温和,他不自知中心脏落了地,刹那间只剩一个念头:“那你会哭吗。” 谭明琛深深望着他,嘴一开一合:“是的,我会。” 正经表情配上这话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林融噗嗤笑出声。原来无所不能谭明琛也会偷偷抹眼泪。 “大家都是这样的,后来慢慢就好了。”谭明琛说,“你要说在这个过程里我付出了多大努力,没有,就只是坚持自己,选择性忽视一部分人,其实加上长大了回头看,那些以为很要紧的事都不值一提。所以林融,别着急,慢慢就会好的,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张纸,仔细擦掉林融脸上的余泪,“笑了就别哭了,眼睛肿了,到时候坐旋转木马怎么拍照。” 林融嘟囔:“旋转木马有什么好坐的。” “可我从来没坐过,你陪我。”谭明琛说,“我长这么大,今天第一次来游乐园。” 这回轮到林融愣了,“你没来过?” “没有,小时候没人带我来,长大之后就不感兴趣了,而且我也不看动画片。”语气轻描淡写,谭明琛似也没有继续这一话题的意思,问:“这工作你还要继续做下去吗,要是不想,我去想办法。” “当然要,我才不会中途放弃。”林融打了个嗝,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你怎么没有童年啊。” “遇到你就有了。” 林融忍俊不禁,叹口气说:“我心疼你。” “不难受了?”谭明琛问。 “不了吧。”林融讲,“我本来也没想哭,都怪你……搞那么浪漫干什么,我都感性了。” 谭明琛无奈似的笑笑,“哦,怪我。” 泪流的多,但林融思考能力能力尚存,其实他知道谭明琛能坐到级长绝非没有付出努力,此刻还是愿意听进这些哄人的话,他心想,就算是当作卖没有童年的可怜爱人一个面子好了。 烟花秀步入尾声,林融拉着谭明琛起身,仰头望向城堡,没再流泪也没再说话,谭明琛的呼吸近在耳旁,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天大的烦恼都该被放下。 “其实这些话,那天晚上我就想说了。”林融说。 谭明琛说:“嗯,我知道。” “我怕你嘲笑我。” “你知道我不会的。” 林融趁机问:“你那天晚上真的没有生气吗,不然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出差,我还要问程助理才知道。” 谭明琛隔了一会儿回答:“现在不了,舍不得。” “我就知道。”林融轻哼,“告诉你一件事,我把《风吟曲》让出去之后,良春也不接,现在那饼给简杭了。” 沉寂片刻,谭明琛不明不白地笑了声,“给他捡漏了……后悔吗?” 林融摇摇头,“他的话,不后悔。而且我觉得我让出机会之后公司挺感动的,他们说年后会给我安排一个单独的经纪人。”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们两个人是竞品?”谭明琛忍无可忍似的突然问。 林融反应了一阵:“你是说竞争对手吗?那又怎么样,他还帮我……” 他想说他还帮我推荐工作了呢,又想到曾经谭明琛对简杭发表过的不友善观点,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朋友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嘛,他也不会把我当对手。”林融认真说:“明琛,难受归难受,我不想依赖你也是真的,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不能平白无故拿别人东西,天上掉的馅饼迟早都会还回去的。” 冷气逼来,谭明琛这次隔了更久才回答:“知道了,我以后不插手你的工作就是了。” 帽檐挡住了视线,林融没注意到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又回到原话题:“我哭起来会很丑吗。” 谭明琛说:“不会,好看。” 闭园后人流散去,冷气更浓,脸埋进围巾的林融抱着旋转木马,哭红的眼睛在镜头里并不明显。 照片当然是没办法公开发布,林融想了想,把合照发到了家庭群,又单独发给了简杭。简杭回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包,林女士夸他们又帅了,问林融年前要不要叫谭明琛来家里吃个饭。 林女士最近病情控制得好,心情也不错,林融想到谭明琛生日在年三十,转头就兴致勃勃地向他转达了。 “当然,你要是需要家人陪你过生日的话,我也是很理解的。” 谭明琛当然不需要家人陪。家里人对他创业持批判态度,事实上自从他硕士毕业回国搬出去住后,和家里关系就僵了,当时谭父一句“白眼狼,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有本事以后永远别回来”直接让他坚定了做出成绩的决心,没伸手要过半点帮助。只有谭明珩偶尔会找上他,让他凡事不要做太绝,也被他当成了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