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一方面,姜惜若是不幸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幸运的,楼砚清的到来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 姜健宁去世后,郝秋心携卷分到的遗产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大姐恰好在这时生完孩子,自从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生完孩子没多久又得了疯病。 如今大姐住在那幢老房子里,整日神志不清说着胡话。 虽说有齐家安排的保姆医生照看着,却被关在宅里不能外出,还要整日吃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姜惜若又庆幸郝秋心并没有如愿怀上。 否则她要真生下个大胖小子,那幢留给姐姐的房子,指不定现在被谁霸占着呢。 想起姜家没落后的惨景,她瞬间觉得自己也孤伶伶的很可怜。 大姐变成疯子,她信任的朋友逐渐消失,连酒肉朋友也没有了,身边只剩下楼砚清。 唱片机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曲子到了高潮部分,调子婉转悠扬,她却觉得心中愈发难过。 她忽然有点想家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她想回到姜家还没没落的时候,去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当她的姜家三小姐。 她揉了揉眼睛,嘟囔起来:“楼砚清,我想去看大姐。” 楼砚清的手握在了她腰上,在她说这话时忽然顿住,沉默半晌。 姜惜若知道他不喜欢听这种话。 楼砚清不想让她接触姜家的人,即使是大姐,她也不应该主动回去探望的。 如果没有楼砚清,她现在早已被姜健宁嫁到齐家。 她或许还能过着奢华娇贵的生活,可从此身不由己,极有可能落得和大姐同样的下场。 听说先前齐家二少爷对大姐态度很差,在外边到处沾花惹草也就罢了,连婆婆心情不快也要迁怒于她。只是大姐为了腹中的胎儿忍气吞声,每日吃斋念佛,勉强度日。 姜惜若得知她得疯病时,心中既有愤怒又有遗憾。 她早就料到大姐会过得不好,却没想到是如此不顺。 姜家早已没落,无人替她撑腰。 齐家人自然无法无天,对她的态度也很随便。 许是酒劲上头,姜惜若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开始撒娇:“其实我觉得大姐挺可怜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她曾经做过伤害我的事……” 当初姜健宁给陈墨和她拉媒时,姜惜若的态度很坚决。 说看不上的人就是看不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的。 陈墨对她的态度很模糊,他从不拒绝,也不太主动。 姜健宁却把他这种心思看作满意,反而怪姜惜若不识好歹。 姜健宁便让大姐做媒,准备将姜惜若也送去齐家。 让大姐嫁给二少爷,姜惜若嫁给五少爷。 原本以为大姐会拒绝。 可没想到她竟直接答应了。 如果不是在婚前得知此事,姜惜若甚至要被蒙骗一辈子。 楼砚清告诉她真相时,她都快气哭了:“他们当我是什么!” 大姐明知道齐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怂恿姜惜若跳火坑,甚至亲自握着她的手说:“五少爷虽然脾气差了点,人却不坏,年纪也跟你相仿。你嫁过来,我们两姐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姜惜若纵使从不关心外界的事,却也听说过齐家不少传言。 那个五少爷所谓的脾气差,就是在酒宴聚会时失手用酒瓶砸死过人,好在对方是个无名之辈,被齐家花钱把消息压了下去。 这件事在圈子里都传疯了,大姐不可能不知道。 这也让她永远无法原谅大姐。 然而。 然而…… 姜惜若此时想家的心思只能寄托在大姐身上。 这世上仅剩的亲人身上。 随着一声略微沉重的叹息。 男人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拭去那颗快要溢出眼眶的泪珠。 楼砚清搂着她腰的手逐渐收紧,将醉酒后情绪泛滥的她揉进怀里,他身上的气味好似天罗地网裹住了她,鼻间便只剩下那股馥郁的檀香了。 “小乖不是想知道我前几日去哪了吗?” 楼砚清的声音很淡,眼神平静地盯着她看,轻柔地抓住她的手,缓慢摩挲,“我去见了你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 屏风她也只见过一次 ────────────────────────────── “真的?” 姜惜若瞬间睁大眼,攀着他的肩想坐起来,却又慢慢垂下头去。 她的手指软绵绵缩进西装褶子里,手臂斜搭在他肩上,额头枕着他的胸膛。 “大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带着酒后微醺的绵软,隐隐还藏着些颤抖。 她怕。 她怕听到坏消息。 距离上次听闻大姐的消息,已经过去半年。 这几年里,她都被禁足在市中心的宅子里,虽然长期吃着药,病情却怎么也不见好转,情况时好时坏。 清醒的时候,她还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知道哪个是医生,哪个是保姆。 可她犯糊涂的时间居多,不停地说着疯话。 一会儿念叨着自己的孩子,一会儿又哭着喊着要拿刀杀人。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病情稳定。 有次她趁人不注意,拿头往墙上撞,给脑门撞开了一个豁口,血流成河。 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把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可她的病情却也因此加重,她像是彻底丢了魂,连说话都不利索。 半年前,姜惜若去探望她时。 大姐已经渐渐不爱说话。 她的头发掉了许多,发缝里已经开始冒出白丝,脸上长出深色暗斑。 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如一汪死水。 她像是老了二十岁,比她印象里的母亲还显老态。 松弛褶皱的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褐色伤疤,如蜈蚣般盘踞在她肚脐眼下。 楼砚清伸手将她拉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颊上,指尖带着些微冰凉覆盖住她的手背。 听见他用温柔的嗓音说:“你大姐最近病得有些严重,为了避免她伤害到自己,医生已经给她戴上了束腹带。” 姜惜若的心猛地一跳,茫然擡头。 她捏着手指,讷讷发声:“大姐病得这样严重?” 她脑海中浮现出大姐犯病时的模样—— 她疯疯癫癫说着胡话,披头散发坐在地床上,抱着怀里的绒布娃娃,唱着熟悉的歌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听说生下来的是个男孩,齐家人宝贝得紧,断然是不会让孩子与他生母相见的。 对齐家而言,大姐早已是个名存实亡的死人。即便她的病情好转,也绝无可能再次回到齐家,她早已经被抛弃。 “嗯,她现在状况有些不稳定。” “楼砚清,我想去看望她。” 她仰起头,眨着迷蒙的双眼,竭力忽略眼前的重影,想看清楼砚清的表情。 却只能瞧见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以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并未被她急切的话语所打动,只是静静俯视她,沉沉叹气:“当然可以。只是小乖,你也知道她现在受不得刺激,如果她见到你,或许会诱发更严重的病症。”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蜜蜂蛰了般,唤回片刻清醒。 她想起上次大姐见到她时,那副跟见了鬼似的惊惧表情,至今让她茫然无措。 或许是大姐把她当成别人了。 她的病情总是这样,不断出现幻觉,也经常认错人。 可她那样惶恐畏惧的眼神,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又让她有些自责。 她想,或许大姐打心底里是不愿意见她的。 自从她们因那次说媒事件闹僵后,姐妹情谊就所剩无几。 更何况大姐本就和父亲站一边的,父亲反对她和楼砚清结婚,大姐也同样反对。 只是父亲去世后,无人再能管得住她。 于是她傲慢地扬起下巴对着大姐说:“你不就是嫉妒我嫁的人比你好吗,我偏要嫁给他!” 婚礼当天,姜惜若特别宴请大姐前来,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风风光光嫁人的场景,让她那可怜的嫉妒心彻底破碎,可她却直接拒绝了。 她知道大姐在生自己的气。 甚至直至今日都没能原谅她。 头顶的灯光太过刺眼,有道白光从眼角闪过。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时,已经被明亮的光束照得眼睛酸涩。 她眼睛疼得厉害,有眼泪沁出来。 她伸手想去揉,被楼砚清的手捉住。 “别太担心,她有医生和保姆照顾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