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宴上坐满了人,按着辈分依次上座。 楼砚清和姜惜若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楼老夫人则拉着朱凡霜的手,让她坐在另一侧,将原本该给姑姑的座位占了。 那位姑姑倒没什么意见,自顾自挑了个座位坐下。 陈骏跟着她坐在尾桌,他们像两个陌生人般,被一群亲戚暗中打量。 楼砚清牵着她坐下后,温声问:“小乖,腿酸不酸?” 姜惜若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她的腿早就站酸了。 只是碍于葬礼的礼节,她也格外安静,就没抱怨。 楼砚清笑了笑:“小乖,把腿放上来。” 她勉强擡起脚跟,就被楼砚清捏着小腿肚,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手掌轻易就包裹着她的小腿,手掌在上边熟练地轻揉着,低声问:“舒服吗?”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今天到场了许多长辈,而且还是楼老爷子的葬礼,他们在餐桌下做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出格,有失礼仪……虽然有厚重的餐壁纸遮掩。 可显然,楼砚清完全不在意这些,只专注着给她揉腿。 他的态度和那群旁支亲戚类似,对这场葬礼的态度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悲伤。 姜惜若觉得奇怪。 似乎这场葬礼中,唯一对楼老爷子有真情实感的,只有楼老夫人了。 楼老夫人开始说话,她的声音还透着刚哭过的哑,眼圈都是红的,拿着块帕子擦眼泪,眼神却透着股狠厉:“老爷子死了,你们也别太放肆。这个家还是这个家,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打这个家的主意!” 说这话时,她甚至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跺了跺。 周围有短暂的沉寂,可片刻后又响起更多的密谈声,似乎无人在意她的话。 姜惜若悄悄望向楼砚清,他淡定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拂了拂茶面。 杯盖阖上,清脆的轻响穿透整个宴会厅,瞬间将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声压了下去。 楼老夫人见状,欲言又止。 可最后她只是嚅动嘴唇,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无味至极。 气氛压抑,众人也不敢多言。 只有姜惜若吃得津津有味。 楼砚清一直在给她夹菜,吃了美味的蟹黄包,又被他亲自喂了虾仁和蛋饺,把她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楼砚清倒是几乎没有动过碗筷。 他微微笑着,手帕擦着她沾了油的唇角:“小乖,等会儿先上去换套衣服好不好?” 看出他是有要事解决,姜惜若乖巧点头。 衣领上不小心沾了点油污,她早就想换衣服了。 一同被赶出来的还有朱凡霜和陈骏,他们都各自回卧室休息。 剩下在宴会厅里的,只有楼家那些长辈与内核利益相关者。 姜惜若熟练地穿过九曲回廊,绕到另一侧楼梯准备上楼时,听见宴会厅里传来楼砚清的声音:“母亲,今晚我会安排人守灵,你也去休息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显然楼老夫人不领情。 她似乎说了什么,引起一片骚动。 倒是听见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又逐渐将那股骚动压了下去:“父亲既然已经死了,我作为他的儿子,该操办的事自然会操办,你没必要如此费心操劳。” 姜惜若的脚步继续往楼梯上走,每走一步,她的视线就擡高些。 在楼梯拐角,她忽然听见楼老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脚步瞬间顿住。 姜惜若好奇地站在楼梯上,朝着高处的窗户望去。 旋转楼梯斜对着宴会厅,厅堂大门上开着两格红木窗玻璃。 从她这个角度俯视,刚好能瞥见宴会厅的餐桌一角,暗红色漆桌上倒映着吊灯的光。 楼砚清正襟危坐,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似乎在说什么,头顶的钟声恰好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 等钟声结束,姜惜若只能听见楼老夫人的冷哼声: “你倒也不用这么好心。你要是真好心,就和朱家联姻,把我们楼家的事业往海外拓展。你和姜惜若的婚早就该离了,她不能给我们楼家带来任何利益。今天刚好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楼家的长辈,大家就一起来做个见证。” 姜惜若闻言,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努力去听那片嘈杂声,就听见楼砚清似乎笑了下:“母亲,你今天特意请这些长辈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玻璃窗里影影绰绰显现出楼砚清的身影。 他还是如刚刚那般悠闲坐着,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向后仰,无端透出股强势的压迫感。 楼老夫人半晌没说话,倒是楼砚清主动开口:“我是不可能跟小乖离婚的。” 听见这句,姜惜若稍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 明知道楼砚清是不会答应的,却在听见那句话时,脑海中闪过朱凡霜的身影。 今日朱凡霜的打扮很朴素,却让她隐隐觉得不同寻常。 她更像是有备而来,即便看见姜惜若,也不似那日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自信。 这种自信来源于对要办的事胸有成竹。 连她的白眼都自觉漠视了。 姜惜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听见楼砚清这句话,心中的躁动又逐渐抚平。 “母亲,你不是想跟我商量大哥回国的事吗?” 楼砚清拍了拍手,掌声过后,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人被带了进来,窸悉簌簌地被扶坐在椅子上,“大哥已经被我带回来了,你们母子俩有什么话想说,就赶紧说吧,这将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你什么意思?” 楼老夫人的声音不再平静,开始颤抖。 楼砚清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静坐着。 楼老夫人倒是忙不叠扑过去,抓着座椅上人的手,声音又开始带上哭腔:“星明,你怎么成这样了,星明啊……” 姜惜若心中翻起大浪。 难道楼星明不是自愿出国的? 她脑子里有很多疑惑,也更加好奇楼家的事。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站在这里了。 脚步轻轻往上爬,顺着楼梯,一格一格。 终于踏上最后一格楼梯,底下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 她隐约听见楼砚清说:“母亲,我看你年事已高,住在这幢老宅也不太方便。不如搬去我给你找的那幢房子住吧,我给你找了几个贴心的人照顾你,有他们在我也能更放心。” “我不去!” 楼老夫人蛮横嘶哑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那道熟悉的拐杖砸地声。 笃笃的木头捶在地面,同时响起的还有楼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声音:“楼砚清,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大哥把你救出来的,不然你早死在那场绑架里了……” - 姜惜若换了身新的裙子。 她穿的是条白裙子,只在领口和袖口坠着蕾丝边,素净的如同池塘里的弯月。 姜惜若很少穿白裙子,只是来时只准备了两条裙子。 还是楼砚清说,怕山中突然落雨耽误下山,不得不在老宅暂住一晚,于是提前给她往行李箱里塞了条裙子留着更换,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还是楼砚清想得周到。 要是她来可就要为衣服上的污渍发愁了。 姜惜若换好衣服准备下楼时,听见隔壁传来朱凡霜的声音。 朱凡霜的卧室离她的很近,两间卧室只隔着拐角和过道。 朱凡霜似乎在打电话,语气分外轻松:“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保准能行。” 姜惜若心中冷哼了声,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仗着楼老夫人给她当靠山如此自信。 可她到底不是楼家人,只要没过门就永远是外人。 姜惜若讨厌这里。 这幢老宅仿佛装满了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可她没有。 她的秘密只有楼砚清。 在楼梯口拐角,她又很不巧再次地撞见了陈骏与姑姑。 他们实在有些过于旁若无人,也实在太过放浪形骸。 在僻静的角落,姑姑的手肆无忌惮地抓向他的某处,隔着西裤布料左右推诺。 陈骏起初还假意推脱,推搡着,嘴里嘟囔着“别这样”,最后发现推脱不掉也就任由她为所欲为,甚至开始反身回抱住她的身体,俯身亲吻她的脸颊,耳朵。 两人纠缠的身影,被白灯笼的光倒影在玻璃窗上。 如此严肃的葬礼场合,他们竟如此逾矩,看来楼老爷子生前得罪不少人,连他的至亲都如此,更何况别人。 远远的,姜惜若忽然听见陈骏喊了声“欣欣”。 那道油腻腻的声音,听得她差点鸡皮疙瘩掉下来。 欣欣是姑姑的小名,只是这个年纪被叫这种昵称,多少有些不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