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转钱,可是你不想要。还把我的工作搞丢了。” 说到这儿,她皱起眉,语气里有了一点烦闷,但更多只是陈述。 “你想要亲我、占有我,任何场合,任何时间,从来也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她说着,语气里那点仅有的愠意也没了,反而陷入一种类似回忆的平静。 越间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竟不知从何说起。 虞珠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坐了一点。她伸出手,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臂,沿着衣料慢慢向上摩挲,最后贴在他起伏的胸口。 隔着潮湿的衬衫,掌心下的心跳又重又烫。 “我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才能偿还你了。”虞珠低下头,淡淡笑了笑,语气近乎诚恳,“我大概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越间彻垂下眼帘。 胸口那双素白的手,此刻落在他的领口上。纤细的手指摸到他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辨认了一下后,开始拆解。 不像诱惑,也不像报复。 越间彻抬起手,按住了她。 虞珠的手停在他的胸前。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炙热,一只手足以掌控她的所有动作。 虞珠没有抽回手。 “你想要我的心吗?” 她任由他握着,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我的心,我也控制不了。” 越间彻的手慢慢放下。 又一颗扣子从扣眼里退了出去。 “做吧。”虞珠说。 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 越间彻闭上眼。 黑暗里,座钟敲击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天国的审判。他无畏地等待着,又在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时,重新俯身压向她。 他热切而凶狠地亲吻她,像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找到奇迹的绿洲。在他的怀里,她是那么柔软、孱弱,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孤舟,只能在他搅动的风雨里飘摇—— 是这样的吗? 让这只小船,永远停靠在他的港湾里。 越间彻按在皮带上的手,忽然顿住。 爱也好,恨也好,生生世世,一直纠缠——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是他把她从那座大山里带出来的,让她看到自由。 她合该为自由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呢? ? 越间彻从虞珠身上离开。 他走下床,扣好皮带,弯腰捡起落在地毯上的领带。 脚步声离开卧室,穿过安静的走廊,不久后,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合上。 这是越间彻住进来以后,谢谢 第二天早晨,虞珠在一片过分安静的光里醒来。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另一侧的呼吸,只有几声叽叽喳喳的鸟鸣,似乎落在院外近处的草坪上。 昨夜残留的酒气早已经散尽,清晨干燥的空气里却依然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虞珠低下头,恍然间发现那股味道竟然来自自己。 她怔了一会儿,慢慢掀开被子坐起来,双脚探到地面。盲杖立在床头柜与墙壁之间,她伸手摸到杖柄,撑开以后,沿着已经熟悉的路线走向洗手间。 杖尖先敲到卧室门框,又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规律地左右摆动。 七步后转向,再走五步,是洗手台。 这些距离已经被她反复走过许多遍,逐渐变成一种不需要思考的记忆。她摸到洗手台的边沿,将盲杖靠在墙边,伸手寻找牙刷。 牙膏挤得多了一些,薄荷味很快漫进嘴里。水龙头打开,水流撞击陶瓷盆壁,虞珠低着头漱口,几滴水顺着下巴落进睡衣领口,她抽出一旁的洗脸巾,一点点擦干净。 她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但也没有遇到什么真正无法处理的事。 九点左右,负责打扫的阿姨照常来了。 门锁打开,鞋套摩擦,吸尘器的滚轮从玄关一路推进客厅。阿姨同她打招呼,又问越先生是不是出差去了。 虞珠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不清楚。” 阿姨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了,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中午,做饭的阿姨也按时过来。厨房里响起切菜和锅铲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气渐渐漫到客厅。阿姨将菜盛好,又告诉虞珠哪一盘在左边,汤放在右手边。 虞珠点头说了声“谢谢”,在桌上摸索了一会儿,安静地把饭吃完。 晚上,越间彻也没有回来。 日子依旧按照早已被安排好的顺序向前移动,缺少了一个人,生活并没有停止运转。 隔天下午,康复治疗师按约定时间过来。 李老师在玄关换好鞋,将随身的训练包放到一旁。虞珠已经握着盲杖等在客厅,听见他的脚步,便循声转过脸。 前几次训练里,她已经能够独自在公寓内完成几条固定路线的走动。卧室、洗手间、餐厅、阳台,每一处转角和障碍物都被她用脚步和杖尖重新丈量过。 李老师照例先问她这两天有没有跌倒,手脚有没有磕碰。 “没有。” “在家里走起来还顺利吗?” “还好。” 李老师让她从沙发走到玄关,又从玄关原路返回。虞珠握着盲杖,杖尖在身体前方均匀摆动。走到餐桌附近时,她稍稍偏离了方向,杖尖碰到椅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停下来,重新判断了一会儿,随后绕了过去。 回到沙发前,李老师告诉她位置。虞珠收起盲杖,没有马上坐下。 “李老师。” “嗯?” 她的手仍搭在盲杖柄上:“能不能教我到外面去?” “出去?” “嗯。”虞珠朝玄关的方向偏了偏脸,“我想学着自己走到外面。” 李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训练包里的东西,拉链被拉开,又重新合上。过了一会儿,他迟疑着开口:“您跟越先生说过了吗?” 虞珠怔住。 “没有。”她诚实回答,握在杖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李老师面露难色。 “越先生之前交代过,室外训练要提前和他确认。”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委婉,“毕竟第一次出去,路线、陪同和安全措施都得提前安排。要不这样,我们今天先练习一下人导法和进出门的定位?等下次过来,再教您出门。” 虞珠没有回答。 她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盲杖垂在身体一侧。窗外的风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硬了,湿地上空的鸟鸣和振翅声也一天天多起来。 门就在十几步之外。 她已经能够独自走到那里,能够摸到门把手,甚至能够分辨门外与室内不同的回声。可她能不能迈出去,似乎并不取决于她。 李老师等了一会儿,低声唤她:“虞女士?” 虞珠回过神。 她松开收紧的手指,将盲杖重新立回身侧:“好。” ? 晚上,越间彻不在,做饭的阿姨比平时多留了一会儿。 她把餐桌收拾干净,又把一只浅口的小瓷盘放到虞珠手边。 “蜜瓜,您一会儿吃。” 虞珠点头:“谢谢。” 阿姨离开后,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虞珠独自坐在餐桌前,将盘子里的几块蜜瓜吃完。果肉很甜,汁水顺着小叉子流到掌心。她摸到旁边的纸巾,将手擦干净,端起盘子站了起来。 她已经记住了餐桌到厨房的距离,知道水池在料理台右侧。她没有拿盲杖,只用一只手托着瓷盘,另一只手向前试探,沿着桌边慢慢挪动。 走出两步,她的膝盖忽然撞上一把没有完全推回桌下的椅子。 身体在差点失去平衡时稳住,瓷盘却从手中滑落。 碎裂声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尖锐。 “越” 声音没有发完,就戛然而止。 虞珠在原地茫然站了一会儿,深呼了一口气,慢慢低下头。 她扶住餐桌边缘,小心蹲下来。然后,她用指背贴着地面,一点点摸索碎片的位置。较大的瓷片被她捡起来,叠放在掌心,细小的碎屑只能在碰触时尽快避开。 她捡得很小心,偶尔的疼痛也来得并不尖锐。 最后,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摸索着走向厨房,将掌心里的碎片全部倒进垃圾桶。 手机上二十三点的播报声刚落下,玄关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越间彻推门进来,打开玄关的小灯。 他脱下大衣,走过餐厅时,脚步停住。 昏暗的地面上,几粒白色碎屑在壁灯下泛着细小的光。他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块,指腹在锋利的断面上停了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