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伙人尽数按住绑了。 裴瑶光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不屑:“使刀的想装拿锄头的,你们还欠点火候。” 细作!李嘉言精神一紧。既然娑葛的前哨已经摸到了城下,大军定会不日便到。 …………………… 两天后,密密麻麻的突骑施骑兵出现在天边,人涌马嘶,狼纛猎猎,裹挟着弥漫的杀气扑面而来。 赤水河南岸,裴瑶光一身玄甲骑在马上,飞扬的眉眼中毫无惧色。 “来得倒挺快。”她啐了一口,高声下令道:“弓箭手准备!” 那片黑色的潮水漫涌过来,却在赤水河北岸停住了。 几处可涉的浅滩插满削尖的木桩,沿岸一线,拒马鹿角错落排开,铁荆棘撒得到处都是,水面底下看不见的地方,还又另埋了一层暗桩与铁刺。 对岸的人潮停了许久,突然快速移动起来。上游下游几处浅滩同时尘土飞扬,马匹往来奔突,看不清娑葛到底要从哪一处渡河。 “果然精得很。”裴瑶光哼了一声,“多亏遮弩把他阿兄的门道抖了个干净。” 他惯使多路人马佯动,掩护,李嘉言眯起眼观察着。 上游一处,马匹掀起的尘土中隐约可见步卒的身影,再细看去,却见柴束土囊顺着往滩边递。而下游往东里许另一道浅滩上,同样有步卒柴土移动。 李嘉言朝裴瑶光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调转马头便带人往上游去了。 李嘉言则一面策马奔向下游,一面大声命道:“弓箭手放箭!守住浅滩,别跟着他满河跑!” 河对岸,一队队步卒已顶着大盾压上来,推着捆好的柴捆土囊填进水里,意图压住木桩。 李嘉言勒马立在滩头,冷眼看着他们浮道渐成,人马涌上,这才猛一抬手:“放火箭!” 火箭如雨般泼洒过去,柴捆次63、引兵鏖战 合围一日紧似一日。 各部人马到齐之后,娑葛便卷土重来,攻势一日数起。前晌扑北门,后晌攻西角,入夜了还要擂鼓惊营。守军连日和衣而卧,排成几班轮番上垛口,个个都熬得眼下乌青。 疏勒王裴世昭的眉头,这几日就没舒展过。李嘉言当然知道他在愁什么,这位王上打头一日起就不想打,奈何原本跟他一条心的宝贝女儿,早被公主带跑了。 其实李嘉言也愁。粮草够是一回事,箭矢火油这些守城的物什,却是用一分少一分。更要命的是,围城久了,人心便稳不住,万一从城里乱起来…… 谁成想,倒是娑葛先沉不住气了。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晨值的守军便列上垛口,严阵以待。可北面静悄悄,没有鼓声号角,连人马都不见有任何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城上兵士丝毫不敢松劲,刀出鞘,箭上弦,一直等到日上中天,突骑施阵中终于驰出一骑。 那人没有披甲,未带弓刀,马上挑着一杆素白小幡,缓缓行至城下一箭之地勒住马,仰头高声喊话,只道大首领有话带给公主殿下。 “八成有诈。”裴瑶光哼了一声,抬手挽弓搭箭。 “且慢。”李嘉言按住她的手腕:“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孤身一人,能翻出什么浪来?且听听娑葛要开什么价。” 裴瑶光没有反驳,只是处置仍十分谨慎。 她命人在城门处仔细验了信物,按照西域的规矩,至少也要有蜡封的金镞箭,还有突骑施王帐的令信。 查验妥当,又细细搜了身,这人才被蒙了眼,由疏勒兵士牵着马引入城中。 李嘉言在王城正殿接见了这位使节。 此人自称阿悉兰达干,是娑葛帐下亲臣。他一口汉话说得很不错,礼数也周全,行过礼便不卑不亢地阐明来意:“大首领说了,他向来敬仰天可汗,无意与大唐无敌。这场刀兵,原本就是长安有人从中挑唆,才闹到今日这般田地。大首领与郭大都护也有多年交情,彼此从无相犯之意。如今两下里僵着,徒然损兵折将、糟蹋田土,于谁都毫无益处。” 李嘉言高坐上首,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叩着,却没有答话。 她从前在史书上读到这桩公案时,只觉得再黑白分明不过。宗楚客收钱卖国,自然是错的;郭元振力主安抚,自然是对的。直到亲身到了安西,她才看出点其它的门道——不能说郭元振没有家国之义,但也不能说他没有私心。 在他的口中,突骑施雄踞西陲不可轻撼,阿史那献则无任何过人之才。实际上,娑葛对十姓故地的辖制,远不如他奏报里说得那般牢靠,要不然也不能被北突厥默啜轻易灭族。但若阿史那献当真兴复了王庭,这西域头一号人物,可就轮不着他老郭了。 人嘛,心里面都有杆秤,总要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头罢了。 阿悉兰候了半晌,不见公主有半点动静,只得把底亮了出来:“大首领的意思是,只要殿下肯罢兵,再交还叛贼遮弩,他便即刻退回碎叶,约束部众,岁岁向朝廷输诚。这场误会就此揭过,殿下也好风风光光回长安去。” 风风光光回长安?李嘉言险些笑出声。 到了这个地步,她倒是无路可退了。千里迢迢跑到安西,闹出偌大动静,到头来跟娑葛握手言和,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是劳民伤财。这笔帐,长安自会有人跟她算。 这件事若是放在一位皇子身上,倒也算不得大事。毕竟出兵是圣人的决断,到了虽未大胜,却也未尝一败,倒是“逼”得西陲枭雄遣使请和,纳款输诚,怎么都算得上一桩武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