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武憋了整场通话的那股东西,被她这一收,直接带了出去。
滚烫的,一股接一股,全灌了进去。
她坐在上头,一动不动,承受着。镜头里,女儿还在挥手。
“mua!拜拜!”
“嘟。”
屏幕暗了。
她上身还端坐了几秒。
几秒之后,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整个人往前塌了下去,手撑在他的胸口上,肩膀一起一伏。鬓角有一层细汗,后颈那片头发,湿了一小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嗓子哑了。
“白君武。”
“……阿姨。”
“我上回说过什么。”
“不许射在里面。”
“那你刚才。”
“……没忍住。”
“没忍住。”她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上回、这回,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他不敢说话了。
她撑着他的胸口,想从沙发上下来,却腿软了,头一次没起来。她闭了闭眼,缓了缓,才慢慢撑住,把自己从他身上挪开。
挪开的那一下,她别过脸,很轻地呼了口气。
“你也知道怕。”她慢慢站直,声音朝着窗外,“刚才那半个钟头,但凡她那边多看一眼,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嗯。”
“嗯什么嗯。”她转过头,盯着他,“你知不知道,刚才每一次她说‘妈’的时候,我这边是什么。”
“……”
“你不知道。”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在那儿躺着。”
白君武站起来,伸手想扶她。被她一巴掌打开了。
“今天这个,是上回欠你的。”她说,“还完了。没有下次。”
“上回您也这么说。”
苏青娥被噎住了。
她瞪着他,那口气在胸口起起落落,到底没发出来。半晌,她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轻不重。
“滚。”她说。
她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白君武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里头哗哗的水声。台灯还亮着,窗外天京一直铺到天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赶紧重新扣。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
晚礼服拉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绾好,脸颊上那点红也压下去了。又是那个“苏总”。
只有裙摆角落,还皱着一小块。
没人看得见。
“应酬,”白君武小心地问,“您还回去吗?”
“回哪儿。”她把他杯里剩的酒收走,动作利落。
“办公室里有我的卧房,今晚就睡这了。”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回过身。
“九点半了。”她说,“你还不滚。”
他走到门口,回头。
苏青娥站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台灯的光从侧面过来,那身黑裙子,还是像笔裁出来的一道弧。
“阿姨,明天……”
“回去。”她说。
他拉门出去。门合上前,他从门缝里看见她转过身,背对着门,站在了窗前。